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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池》刘白羽

美文阅读网神印盗天围观:更新时间:2015-10-18 08:23:26
寫景美文摘抄天池

  古人雲:“人在畫圖中”,我到天池就是這種感覺,仿佛自己落入深藍色湖面印着雪白冰峰的清澈明麗的幻想之中了。這一天之内我覺得風是藍的,陽光是藍的,連我這個人也都爲清冷的藍色所滲透了。

  早晨,從公路轉入崎岖山谷,盤旋上山。山上林木變化,分爲三段:山下開闊河床中,沖激着冰淩般潺潺急流,在這裏,老榆成林,一株株形狀古怪,如蘇東坡所說:“如猛獸奇鬼,森然欲搏人”;到山腰卻是密密層層的楊、柳、楓、槐,秋霜微染,枝頭萬葉如紅或黃的透明琉璃片,在陽光中閃爍搖曳,在這裏,天山雪水彙爲懸空而落的飛泉,在森然壁立的峽谷中一片濤聲滾滾;到了山頂則是一望無際的墨綠色挺立的雲杉,植物适應着溫度高低而變化,可見其山勢之陡峻了。

  我走到山坡别墅,在酒滿陽光的陽台上坐下來,我的面前這時展開了整個天池,這不像自然景色,而且一幅油畫。你看,這廣闊的湖面,爲滿山雲杉映成一片深藍,這深藍湖面之上,又印上雪白的群山倒影。這時我才恍然我并未到山之極峰。你看,天池那面,還有層層疊疊更高的白峰,人們告訴我最高一山,名叫博格達峰。這天池,顯然是更高更高天山的雪水在這裏彙集成湖。偶然一陣微風從空拂拂而來,吹皺一湖秋水,那粼粼波紋,催動藍的、白的樹影山影,都微微顫動起來。同遊的人們都歡歡喜喜奔向天池邊去了,我很希望一個人留在這陽光明亮的陽台上,沉醉于湖光山色之中,讓我靜靜的、細細的欣賞這幽美的風景。在我記憶裏面,這天池景色,也許可與瑞士的湖山比美,但當我沉靜深思着,把我自己完全溶合在這山與水之中,我覺得天池别有她自己的風度,湛藍的湖水,雪白的群峰,密立的杉林,都顯示着深沉、高雅、端莊、幽靜。的确,天池是非常之美的。但,奇怪的是這裏并不是沒有遊人歡樂的喧嘩,也不是沒有呼嘯的樹聲和啁啾的鳥鳴,但這一切似乎都給這山和湖所吸沒了,卻使你靜得連一點聲音也聽不見,如果讓我用一個字來形容天池之美,那就是——靜。

  從第一眼瞥見天池到和她告别,我一直沉默不語,我不願用一點聲音,來彈破這甯靜。但在甯靜之中卻似乎回旋着一支無聲的樂曲,我不知它在哪兒?也許在天空,也許在湖面,也許在林中,也許在我心靈深處,“此時無聲勝有聲”。不過這樂曲不是莫紮特,不是舒曼,而是貝多芬,隻有貝多芬的深沉和雄渾,才和天池的風度相稱。是的,天池一日我的心情是凝靜的,這是我最珍愛的心境。山光湖色随着日影的移動而變幻。午餐後,睡了一會兒,一陣冷氣襲來,就像全身浴在冰山雪水之中。我悄悄起來,不願意驚醒别人,獨自走到廊上,再次仔細觀察天池:雪峰與杉林、白與黑相映,格外分明,雪山後湧起的白雲給強烈陽光照得白銀一樣刺眼,在黑藍色湖與山的襯托下,一片金黃色的楊樹顯得特别明麗燦爛,我再看看我的前後左右,原來我所在的紅頂屋就在雲杉密林之中,我身旁就聳立着一株株雲杉,一株株挨得很緊,而每棵樹都筆直細長沖向天空,向四周伸展着碧絨絨枝葉,綠色森然。太陽更向西轉,忽然,靜靜的天空飛卷着大團灰霧,而收斂的陽光使湖面變成黑色,震顫出長長的漣漪。不知爲何,我的心忽的緊皺起來,我不知道如果狂風吹來暴雨,如果大雪漫過長空,那時天池該會怎麽樣呢!?……幸好,日光很快又刺穿雲霧而下,湖光山色又變的一片清明,隻不過從杉林中從湖面上襲來的清氣顯得有些寒意了。我們就趁此時際,離開天池下山。

  山路崎岖彎轉,車滑甚速,一路之下,聽着飒飒天風、潺潺冰泉,我默默冥想:天池風景,是那樣甯靜而又變幻多姿,是那樣明朗而又飛揚缥缈,我覺得在天池這一天進入了一個夢的境界。待馳行到山下公路上回頭再望,博格達峰在哪裏呀?群峰掩映、暮霭迷茫,一切都沉入朦胧的紫色煙霧,天池也在“夕陽明滅亂山中”了。

  作者簡介:劉白羽,現代著名作家。生于1916年,北京人。1936年開始發表短篇小說。1938年到延安,參加延安工作團,遍曆華北各遊擊根據地。1944年到重慶,參予《新華日報》副刊的編輯工作。1946年被派往東北解放區。解放戰争期間,任新華社随軍記者,跟随第四野戰軍轉戰東北、平津、江南等地的戰場上。抗美援朝戰争期間,曾兩次奔赴朝鮮戰場。現任作協副主席、書記處書記,中國人民解放軍總政治部文化部部長,并被選爲第五屆人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說集《草原上》、《五台山下》、《龍煙村紀事》、《幸福》、《早晨六點鍾》、《戰鬥的幸福》、《青春的閃光》、《踏着晨光前進的人們》、《一幅燦爛的生活畫面》;中篇小說《火光在前》;文學文學集《遊擊中間》、《爲祖國而戰》;通訊報告集《朝鮮在戰火中前進》、《對和平宣誓》;散文集《櫻花》、《金黛萊》、《珍珠》、《火炬與太陽》、《早晨的太陽》、《萬炮震金門》、《晨光集》、《紅瑪瑙集》等;評論集《文學雜記》。1950年,他參加編撰的反映解放戰争的影片《中國人民的勝利》,曾獲斯大林文學獎金。他的遊記《長江三日》,也是傳湧人口的篇。

  陶然亭好大一個名聲,它就跟武昌黃鶴樓、濟南趵突泉一樣。來過北京的人回家後,家裏一定會問:“你到過陶然亭嗎”因之在三十五年前,我到北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逛陶然亭。

  那時候沒有公共汽車,也沒有電車。找了一個三秋日子,真可以說是雲淡風輕,于是前去一逛。可是路又極不好走,滿地垃圾,坎坷不平,高一腳,低一腳。走到陶然亭附近,隻看到一片蘆葦,遠處呢,半段城牆。至于四周人家,房屋破破爛爛。不僅如此,到外還還有亂墳葬埋。雖然有些樹,但也七零八落,談不到什麽綠蔭。我手拂蘆葦,慢慢前進。可是飛蟲亂撲,最可恨是蒼蠅蚊子到處亂鑽。我心想,陶然亭就是這個樣子嗎?

  所謂陶然亭,并不是一個亭,是一個土丘,丘上蓋了一所廟宇。不過北西南三面,都蓋了一列房子,靠西的一面還有廊子,有點像水榭的形勢。登這廊子一望,隐隐約約望見一抹西山,其近處就隻有蘆葦遍地了。據說這一帶地方是飽以滄桑的,早年原不是這樣,有水,有船,也有些樹木。清朝康熙年間,有位工部郎中江藻,他看此地還有點野趣,就蓋了此座庭院。采用了白居易的詩:“更待菊黃家釀熟,與君一醉一陶然”的句子,稱它作陶然亭;後來成爲一些文人在重陽登高宴會之所。到了乾隆年間,這地方成了一片葦塘。亂墳本來就有,以後年年增加,就成爲三十五年前我到北京來的模樣了。[!--empirenews.page--]

  過去,北京景色最好的地方,都是皇帝的禁苑,老百姓是不能去的。隻有陶然亭地勢寬闊,又有些野景,它就成爲普通百姓以

  及士大夫遊覽聚會之地。同時,應科舉考試的人,中國哪一省都有,到了北京,陶然亭當然去逛過。因之陶然亭的盛名,在中國就傳開了。我記得作《花月痕》的魏子安,有兩句詩說陶然亭,詩說:“地匝萬蘆吹絮亂,天空一雁比人輕”。就要說到氣屬三秋的時候,說陶然亭還有點像。可是這三十多年以來,陶然亭一年比一年壞。我三度來到北京,而且住的日子都很長,陶然亭雖然去過一兩趟,總覺得:“地匝萬蘆吹絮亂”句子而外,其餘一點什麽都沒有。真是對不住那個盛名了。

  1955年聽說陶然亭修得很好;1956年聽說陶然亭更好,我就在6月中旬,挑了一個晴朗的日子,帶着我的妻女,坐公共汽車前去。一望之間,一片綠蔭,露出兩三個亭角,大道寬坦,兩座輝煌的牌坊,遙遙相對。還有兩路小小的青山,分踞着南北。好像這就告訴人,山外還有山呢。妻說:“這就是陶然亭嗎?我自小在這附近住過好多年,怎麽改造得這樣好,我一點都不認識了。”我指着大門邊一座小青山說:“你看,這就是窯台,你還認得嗎?”妻說:“哎呀!這山就窯台?這地方原是個破廟,現在是花木成林,還有石坡可上啊!”她是從童年就生長在這裏的人,現在連一點都不認得了。從她吃驚的情形就可以感覺到:陶然亭和從前一比,不知好到什麽地步了。

  陶然亭公園裏面沿湖有三條主要的大路,我就走了中間這條路,路面是非常平整的。從東到西約兩裏多路寬的地方,挖了很大很深的幾個池塘,曲折相連。北岸有遊艇出租處,有幾十隻遊艇,停泊在水邊等候出租。我走不多遠,就看見兩座牌坊,雕刻精美,金碧輝煌,仿佛新制的一樣。其實是東西長安街的兩個牌樓遷移到這裏重新修起來的。這兩座妨礙交通的建築在這裏總算找到了它的歸宿。

  走進幾步,就是半島所在,看去兩旁是水,中間是花木。山腳一座淩霄花架,作爲遊人納涼的地方。山上有一四方涼亭。山後就是過去香冢遺迹了。原來立的碑,尚完整存在,一詩一銘,也依然不少分毫。我看兩個人在這裏念詩,有一個人還是斑白胡子呢。順着一條貧路,穿了幾棵大樹上前,在東角突然起一小山,有石級可以盤曲着上去。那裏綠蔭蓬勃,都是新栽不久的花木,都有丈把高了。這裏也有一個亭子,站在這裏,隻覺得水木清華,塵飛不染。我點點頭說:這裏很不錯啊!

  西角便是真正陶然亭了。從前進門處是一個小院子,西邊腳下,有幾間踴落不堪的屋子。現在是一齊拆除,小院子成了平地,當中又栽了十幾棵樹,石坡也改爲泥面的。登上土壇,隻見兩棵二百年的槐樹,石坡也改爲水泥面的。登上土壇,隻見兩棵二百年的槐樹,正是枝葉蔥茏。遠望四圍一片蒼翠,仿佛是綠色屏障,再要過了幾年,這周圍的樹,更大更密,那園外盡管車水馬龍,一概不聞不見,園中清靜幽雅,就成爲另一世界了。我們走進門去過廳上挂了一塊匾,大書“陶然”二字。那幾間廟宇,可以不必談。西南北三面房屋,門戶洞開,偏西一面有一帶廊子,正好遠望。房屋已經過修飾,這裏有服務外賣茶,并有茶點部。坐在廊下喝茶,感到非常幽靜。

  近處隔湖有雲繪樓,水榭下面,清池一灣,有板橋通過這個半島。我心裏暗暗稱贊:“這樣确是不錯!”我妻就問:“有一些清代小說之類,說起飲酒陶然亭,就是這裏嗎?”我說:“不錯,就是我們坐在這裏。你看這牆上嵌了許多石碑,這就是那些士大夫們留的文墨。至于好壞一層,用現在的眼光看起來,那總是好的很少吧。”

  坐了一會,我們出了陶然亭,又跨過了板橋,這就上了去繪樓。這樓有三層,雕梁畫棟,非常華麗。往西一拐,露出了兩層遊廊,遊廊盡處,又是一層,題曰清音閣。閣後有石梯,可以登樓。這樓在遠處覺得十分富麗雄壯,及向近處看,又曲折纖巧。打聽别人,才知道原來是從中南海移建過來的。它和陶然亭隔湖相對,增加不少景色。

  公園南面便是舊城腳下,現已打通了一個豁口。沿湖岸東走,處處都是綠蔭,水色空蒙,回頭望望,湖中倒影非常好看。又走了半裏路,面前忽然開朗,有一個水泥面的月形舞場,四周柱燈林立。擺池足可以容納得下二三百人。當夕陽西下,各人完了工,邀集二三友好,或者泛舟湖面,或者就在這裏跳舞,是多好的娛樂啊!對着太平街另外一門,楊柳分外多,一面青山帶綠,一面是清水澄明,陣陣輕風,撲人眉發。晚來更是清靜。再取道西進,路北有小山一疊,有石級可上,山上還有一亭小巧玲珑。附近草坪又厚又軟。這裏的草,是河南來的,出得早,萎枯得晚,加之經營得好,就成了碧油油的一片綠毯了。

  回頭,我們又向西慢慢地徐行。過了兒童體育場,和清代時候蓋的抱冰堂,就到了三個小山合抱的所在,這三個小山,把園内西南角掩藏了一些。如果沒有這山,就直截了當地看到城牆這麽一段,就沒有這樣妙了。

  園内幾個池塘,共有二百八十畝大,1952年開工,就隻挖了一百七十天就完工了,挖出的土就堆成七個小山,高低參差,增加了立體的美感。

  這一趟遊陶然亭公園,繞着這幾座山共走了約五裏路,臨行還有一點留戀。爲個面目一機關報的陶然亭,引起我不少深思。要照從前的穢土成堆,那過了兩三年就湮沒了。有些知道陶然亭的人,恐怕隻有在書上找它陳迹了吧?現在逛陶然亭真是其樂陶陶了。

  作者簡介:張恨水(1895-1967)現代著名作家。原名張心遠。祖籍安徽省潛山縣黃土嶺村,生于江西上饒廣信。少年時代酷愛文學。十六歲時,由江西遷回祖籍自學;後又到蘇州入孫中山先生主辦的蒙藏墾殖專門學校就讀。1916年就任安徽蕪湖《皖江日報》編輯,開始寫作生涯。兩年後來到北平,先任《益世報》編輯,後任《世界日報》記者兼副刊編輯。此後,便以主要精力從事小說創作。三十年代至五十年代,共寫成一百二十餘部長篇小說,連載在多種報刊上。比較重要的有《春明外史》、《金粉世家》、《銀漢雙星》、《啼笑因緣》、《夜深沉》、《落霞孤霧》、《滿江紅》、《熱血之花》、《風雪之夜》、《石頭城外》、《大江東去》、《巷戰之夜》、《蜀道難》、《八十一夢》、《紙醉金迷》、《五子登科》、《魍魉世界》等。還寫過古典小說研究論集《水浒人物論贊》。解放後,加入中國文聯和中國作家協會,先後當選爲理事,被聘爲文化部顧問及中央文史館館員。這一時期,除修改舊作外,還改寫曆史故事《梁山伯與祝英台》、《白蛇傳》、《孟姜女》、《磨鏡記》、《孔雀東南飛》、《陳三五娘》等,同時爲海外報刊撰寫小說、雜文、遊記等。[!--empirenews.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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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景美文摘抄天池

  古人云:“人在画图中”,我到天池就是这种感觉,仿佛自己落入深蓝色湖面印着雪白冰峰的清澈明丽的幻想之中了。这一天之内我觉得风是蓝的,阳光是蓝的,连我这个人也都为清冷的蓝色所渗透了。

  早晨,从公路转入崎岖山谷,盘旋上山。山上林木变化,分为三段:山下开阔河床中,冲激着冰凌般潺潺急流,在这里,老榆成林,一株株形状古怪,如苏东坡所说:“如猛兽奇鬼,森然欲搏人”;到山腰却是密密层层的杨、柳、枫、槐,秋霜微染,枝头万叶如红或黄的透明琉璃片,在阳光中闪烁摇曳,在这里,天山雪水汇为悬空而落的飞泉,在森然壁立的峡谷中一片涛声滚滚;到了山顶则是一望无际的墨绿色挺立的云杉,植物适应着温度高低而变化,可见其山势之陡峻了。

  我走到山坡别墅,在酒满阳光的阳台上坐下来,我的面前这时展开了整个天池,这不像自然景色,而且一幅油画。你看,这广阔的湖面,为满山云杉映成一片深蓝,这深蓝湖面之上,又印上雪白的群山倒影。这时我才恍然我并未到山之极峰。你看,天池那面,还有层层叠叠更高的白峰,人们告诉我最高一山,名叫博格达峰。这天池,显然是更高更高天山的雪水在这里汇集成湖。偶然一阵微风从空拂拂而来,吹皱一湖秋水,那粼粼波纹,催动蓝的、白的树影山影,都微微颤动起来。同游的人们都欢欢喜喜奔向天池边去了,我很希望一个人留在这阳光明亮的阳台上,沉醉于湖光山色之中,让我静静的、细细的欣赏这幽美的风景。在我记忆里面,这天池景色,也许可与瑞士的湖山比美,但当我沉静深思着,把我自己完全溶合在这山与水之中,我觉得天池别有她自己的风度,湛蓝的湖水,雪白的群峰,密立的杉林,都显示着深沉、高雅、端庄、幽静。的确,天池是非常之美的。但,奇怪的是这里并不是没有游人欢乐的喧哗,也不是没有呼啸的树声和啁啾的鸟鸣,但这一切似乎都给这山和湖所吸没了,却使你静得连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如果让我用一个字来形容天池之美,那就是——静。

  从第一眼瞥见天池到和她告别,我一直沉默不语,我不愿用一点声音,来弹破这宁静。但在宁静之中却似乎回旋着一支无声的乐曲,我不知它在哪儿?也许在天空,也许在湖面,也许在林中,也许在我心灵深处,“此时无声胜有声”。不过这乐曲不是莫扎特,不是舒曼,而是贝多芬,只有贝多芬的深沉和雄浑,才和天池的风度相称。是的,天池一日我的心情是凝静的,这是我最珍爱的心境。山光湖色随着日影的移动而变幻。午餐后,睡了一会儿,一阵冷气袭来,就像全身浴在冰山雪水之中。我悄悄起来,不愿意惊醒别人,独自走到廊上,再次仔细观察天池:雪峰与杉林、白与黑相映,格外分明,雪山后涌起的白云给强烈阳光照得白银一样刺眼,在黑蓝色湖与山的衬托下,一片金黄色的杨树显得特别明丽灿烂,我再看看我的前后左右,原来我所在的红顶屋就在云杉密林之中,我身旁就耸立着一株株云杉,一株株挨得很紧,而每棵树都笔直细长冲向天空,向四周伸展着碧绒绒枝叶,绿色森然。太阳更向西转,忽然,静静的天空飞卷着大团灰雾,而收敛的阳光使湖面变成黑色,震颤出长长的涟漪。不知为何,我的心忽的紧皱起来,我不知道如果狂风吹来暴雨,如果大雪漫过长空,那时天池该会怎么样呢!?……幸好,日光很快又刺穿云雾而下,湖光山色又变的一片清明,只不过从杉林中从湖面上袭来的清气显得有些寒意了。我们就趁此时际,离开天池下山。

  山路崎岖弯转,车滑甚速,一路之下,听着飒飒天风、潺潺冰泉,我默默冥想:天池风景,是那样宁静而又变幻多姿,是那样明朗而又飞扬缥缈,我觉得在天池这一天进入了一个梦的境界。待驰行到山下公路上回头再望,博格达峰在哪里呀?群峰掩映、暮霭迷茫,一切都沉入朦胧的紫色烟雾,天池也在“夕阳明灭乱山中”了。

  作者简介:刘白羽,现代著名作家。生于1916年,北京人。1936年开始发表短篇小说。1938年到延安,参加延安工作团,遍历华北各游击根据地。1944年到重庆,参予《新华日报》副刊的编辑工作。1946年被派往东北解放区。解放战争期间,任新华社随军记者,跟随第四野战军转战东北、平津、江南等地的战场上。抗美援朝战争期间,曾两次奔赴朝鲜战场。现任作协副主席、书记处书记,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文化部部长,并被选为第五届人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说集《草原上》、《五台山下》、《龙烟村纪事》、《幸福》、《早晨六点钟》、《战斗的幸福》、《青春的闪光》、《踏着晨光前进的人们》、《一幅灿烂的生活画面》;中篇小说《火光在前》;文学文学集《游击中间》、《为祖国而战》;通讯报告集《朝鲜在战火中前进》、《对和平宣誓》;散文集《樱花》、《金黛莱》、《珍珠》、《火炬与太阳》、《早晨的太阳》、《万炮震金门》、《晨光集》、《红玛瑙集》等;评论集《文学杂记》。1950年,他参加编撰的反映解放战争的影片《中国人民的胜利》,曾获斯大林文学奖金。他的游记《长江三日》,也是传涌人口的篇。

  陶然亭好大一个名声,它就跟武昌黄鹤楼、济南趵突泉一样。来过北京的人回家后,家里一定会问:“你到过陶然亭吗”因之在三十五年前,我到北京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逛陶然亭。

  那时候没有公共汽车,也没有电车。找了一个三秋日子,真可以说是云淡风轻,于是前去一逛。可是路又极不好走,满地垃圾,坎坷不平,高一脚,低一脚。走到陶然亭附近,只看到一片芦苇,远处呢,半段城墙。至于四周人家,房屋破破烂烂。不仅如此,到外还还有乱坟葬埋。虽然有些树,但也七零八落,谈不到什么绿荫。我手拂芦苇,慢慢前进。可是飞虫乱扑,最可恨是苍蝇蚊子到处乱钻。我心想,陶然亭就是这个样子吗?

  所谓陶然亭,并不是一个亭,是一个土丘,丘上盖了一所庙宇。不过北西南三面,都盖了一列房子,靠西的一面还有廊子,有点像水榭的形势。登这廊子一望,隐隐约约望见一抹西山,其近处就只有芦苇遍地了。据说这一带地方是饱以沧桑的,早年原不是这样,有水,有船,也有些树木。清朝康熙年间,有位工部郎中江藻,他看此地还有点野趣,就盖了此座庭院。采用了白居易的诗:“更待菊黄家酿熟,与君一醉一陶然”的句子,称它作陶然亭;后来成为一些文人在重阳登高宴会之所。到了乾隆年间,这地方成了一片苇塘。乱坟本来就有,以后年年增加,就成为三十五年前我到北京来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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