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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乡》古清生

美文阅读网盛世官商围观:更新时间:2015-10-05 08:27:36
回鄉

  古清生

  一

  舊曆年愈來愈近了,京城裏的外鄉人大都打點行裝,準備返回各自的故裏團聚,歡歡樂樂地過舊曆年。因而冰天雪地的京城,采購的景況是熱烈的,似乎要将一年的勞作和心血,都換做送與家人的禮物。我也是不能免俗的,便去到城鄉貿易中心,給小小的女兒買了一件紅呢大衣,這都是她平日裏想而沒有得到的。隻因了我是一個賣文爲生的文人罷,女兒一直想要我給她買一件好的紅呢大衣,而我總是一拖再拖,個中緣由,便是寫作生活繁雜中的健忘罷,凡小小的事,卻也是最不易辦到的。

  買了一件禮品,心中有了些許的安慰,一年的流浪,一年的奔波,将要落上一個小小的句號,我将回到山坳上的南方,去見我思念已久的女兒了。随了采買大軍步出商場,長安街的車潮奔湧,冷硬的北風抽打得人的臉生痛,我在這樣的冷風裏懷想南方溫馨的日子。京都呵,曆經了你的四季,在久長的時間裏體驗着孤獨、流浪、無根無着的漂泊人生,我自知那份生活甘苦,闖蕩世界的艱辛。在京都的這一年,我便搬了五次家,住遍京都的東南西北中,一次次的遷居,都似一次次長長的漂泊。一個外鄉人,就這樣一點一點地熟悉着這個陌生的城市。而我漫遊般的走過京都林立的樓群,心中默想,這些樓群,将有哪一間會屬于我呢?我,是一隻候鳥啊,終是要南來北往,春去冬歸了。

  我業已買好返回南方的車票,我把它裝在貼心的口袋裏,一張小小的硬卧車票,然後拿上存折取出僅有的兩千元錢,這是我一年中,一個字一個标點寫作換取來的,在支付過月金六百元的房租,還有夥食,購買書籍,衣物,修理電腦等等用度以後所剩下的,不多,真的是不多,我小心地把這不多的錢裝進口袋裏,我的心已飛往南方。

  像以往的日子一樣,冬天的夜色降臨得早,隻到五點來鍾,京都的華燈漸次亮起,五彩的燈光彌漫在冷風中的夜空。起程的時間就要到了,我背負着很沉重卻不是很貴重的行裝站立街頭,我摹然回首望了一眼京都,招手攔下一輛“面的”,徑直朝着北京車站去。北京的車站于我已是很熟悉了,多次的往來,它已成爲我的“村口”,我曆次遠行的必由之地。我擠在遊子中間,爲一種匆匆的氛圍所感染,那些來此送别的人們,也把他們的傷感寫在凍得紅撲撲的臉上,千遍萬遍的叮咛,令孤獨的我聽了情感内心的空落。

  整個候車廳都跳着似箭的歸心,我想。我站在其間無法立足,因而花了十元錢讓一個專賺領路錢的人帶我通過一個旁門進入月台,這也大約是我在人生中唯一走過的捷徑了,竟至讓我産生一種略高人一點的舒暢。登上列車,想象着家就要到了,隻要度過一個漫長的夜晚和一個白天,過了華北平原,黃河和長江,我山坳上的南方便會矗立在我的面前。

  但是我爲什麽要如此地往返奔波呢?我原本生活在南方的那個山坳上,生活得悠閑而甯靜,看太陽遲遲地從山坳上的霧中升起來,雞鳴犬吠的清晨所有的葉子都挂滿流亮的露珠,我極早極遲地起來都是無妨的,也在閑遐的時候去打獵或者垂釣,也在酒後信步走進月夜之中,讓那一輪山月照臨我,披着月光的清麗和甯靜的漫步總讓我産生一種隔世的消遙之感。然而,我卻是厭倦了這樣的一種生活,即如桃花源罷,卻是讓我的神經麻木,令我産生枯于故裏的惶恐。我便走出來了,拾起了少年時走出山坳去遠遊的夢。

  走出了大山,卻又背負着大山一般的沉重行進,這是我始料不及的,我常常被房租、夥食、電腦修理費用等等牽挂,并且還想着小小的女兒,我怎的讓她那幼小的心靈便也體驗着如此之重的思念呢?列車悄然地起動了,緩緩地離開了月台,在夜色中向着南方進發,我的心悠然地飄起,便也随之離開京都。

  列車是如何地駛出夜色,進人又一個黎明我是不知道的,大約是快要離開河北的境内,平原的樹梢上,那一輪紅橙般的太陽就懸浮而起,并引發所有的村莊飄起淡藍的炊煙。這樣的一個黨真是睡得美極了,我回首看了一眼鄰鋪的那一位嬌美的女子,她卻仍在夢鄉之中。我忽然爲我的一個發現感到驚奇,這麽多的人睡在一所房子裏,不相識,也不知何方人士,井然有序地睡在各自的鋪上。而且,我還爲我看到這樣一個黎明興奮不已,在我的生命中,這些年月以來吧,因了寫作常常到深夜,大都在中午時分起床,因而黎明是久違了的,在這回南方的旅途上,我猛然見識了一個十分新鮮的黎明,且是平原上的黎明,這真是珍貴的領略了。

  我保留着這樣一份美好的心情,車外的風景疾馳,如同放錄相時的快走畫面,一切的圖景不待看清便已遠去。列車向着南方疾馳中唯一讓我不曾忘懷的便是——麥子越走越高。在河北境内,我看見麥子尚是小小的芽兒,及進入河南,卻是青青的苗了。過黃河,麥苗業已能夠在風中舞動。而過了漂河、信陽,南方的氣息開始彌漫。這些景象,确乎不會令我厭世,我記得郁達夫有一篇《還鄉記》中,便記述有他如何地想在火車上用力向外一跳,以結束這人生的漂泊的,然我卻是有些許的興奮,一年的流浪,把文章撒在全國各地,雖也引起文學界的某些微詞,但總的來說并不見得不好,且行裝裏,有着剛剛出版的散文集子,這是關于流浪的記述,關于生命的記述。即便不能傳世,卻也是我改變桃源生活的心路曆程罷。

  于是,我在信陽車站的停頓時間裏,下得車去,買來一隻燒雞,一瓶啤酒,就獨自在車上喝将起來。不貴,四分之一篇散文罷,尚且還有一些逗號句號之類,一并喝進肚裏,帶點兒醉意來看世界,就看到了雞公山美麗的風景了。雞公山當然是河南與湖北的交界了,一過雞公山,便到了湖北的廣水市。我記得有一位我熟識的女孩調到了這個市,隻是短暫地想了下,她現在如何了?念頭如疾馳的列車,隻是一閃而過。

  終于,我看到了長江。我的大河。我曾在江畔生活過十數年,她滋潤過我年輕的生命。列車馳過滾滾的江濤的時候,我的心不由的潮潤了。哦,我久别的南方呵,我又回到你的懷抱。

  四

  列車到了武昌車站,照例是人去車空。我落腳月台,方知實實在在回到了南方我的省份,距家已經是不遠了。我帶着一年所賺的兩千元心血錢和一本尚餘有油墨之香的散文集子回到了故裏,然而沒有想到的是,武昌卻是下起了雨,斜風吹着冷意的雨絲,不由不讓我緊了緊風衣。這是很讓我失望的,遠在北國他鄉,我總是懷念着一個晴朗的故鄉,太陽圓圓的,把它的光芒照耀在我的身上,如祖母慈愛的手。[!--empirenews.page--]

  但終究是故鄉罷,是雨是風還是雪,都不能咎的,于是一頭紮入斜雨之中,招來一輛夏利,想也未想便道,去東湖的省作家協會罷。或許注定我是有邭獾模緳C聽我說要去省作家協會,便問道,你是一個作家吧?這樣的問話,似乎都是一種客氣,便答,就算是吧。未曾想,司機又問,請問大名?我就把我的家門報了,然而,司機卻說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且說是近兩年才知道的,有時還愛跟另一個評論家古遠清的名字弄混淆。經他如此一說,我知道他不是客氣的恭維,便問及他的尊號,他講他叫王耀東,很愛文學的,工廠發不了工資,便借債租下了這輛車來。又說,文學是搞不了了,得養家糊口。說到酸楚處,竟讓我滿心怅然。便從行裝裏取出一本書來,簽了名送與他。然而,令我未曾想到的是,他送我到作協之後,便是拒不收我的車資,說是對于作家,他是不收錢的。這讓我大爲驚異,在當今這世界上,還真有人關心一個文人,雖區區小錢,卻也是一份了不起的心意呢。但我還是将車資塞進車裏,疾步跳開,再作久久的揮别。

  地處東湖東亭路的湖北省作家協會到了,走進院門,大約是年關将近,内面不見人影,隻是空空一任雨絲飄飛。心裏面有一些酸楚之感。春天裏,離鄉北上京都之前,我是到這裏來告别了的,而冬未來到這裏,總是想講講離别之情再回我山坳中去,講講我的掙紮,生命不曾在漂泊中偏離航向,隻是向着心儀的文學的原野奔走,隻是未把歲月虛度,一刹間真是有千言萬語想講出來。我終是這裏的一員兵士呵。我繞過花壇,在雨中一步步向着大院裏走去。是文學,折磨了我,還是它激發了我呢?我爲什麽要把我的青春奉獻呢?這一切,終是來不及細細地想了,不想也罷,似乎人活着,總是要去做一兩件事情,即便最終也一事無成,但我無悔呀,人的活着,不就是想要一個無悔麽?

  摘自:《漂泊者的晚宴》作家出版社

  (本文來自美文網小編整理發布,爲廣大讀者們提供寫景美文摘抄,名家寫景美文賞析在線閱讀,喜歡寫景美文的朋友不可錯過。)
回乡

  古清生

  一

  旧历年愈来愈近了,京城里的外乡人大都打点行装,准备返回各自的故里团聚,欢欢乐乐地过旧历年。因而冰天雪地的京城,采购的景况是热烈的,似乎要将一年的劳作和心血,都换做送与家人的礼物。我也是不能免俗的,便去到城乡贸易中心,给小小的女儿买了一件红呢大衣,这都是她平日里想而没有得到的。只因了我是一个卖文为生的文人罢,女儿一直想要我给她买一件好的红呢大衣,而我总是一拖再拖,个中缘由,便是写作生活繁杂中的健忘罢,凡小小的事,却也是最不易办到的。

  买了一件礼品,心中有了些许的安慰,一年的流浪,一年的奔波,将要落上一个小小的句号,我将回到山坳上的南方,去见我思念已久的女儿了。随了采买大军步出商场,长安街的车潮奔涌,冷硬的北风抽打得人的脸生痛,我在这样的冷风里怀想南方温馨的日子。京都呵,历经了你的四季,在久长的时间里体验着孤独、流浪、无根无着的漂泊人生,我自知那份生活甘苦,闯荡世界的艰辛。在京都的这一年,我便搬了五次家,住遍京都的东南西北中,一次次的迁居,都似一次次长长的漂泊。一个外乡人,就这样一点一点地熟悉着这个陌生的城市。而我漫游般的走过京都林立的楼群,心中默想,这些楼群,将有哪一间会属于我呢?我,是一只候鸟啊,终是要南来北往,春去冬归了。

  我业已买好返回南方的车票,我把它装在贴心的口袋里,一张小小的硬卧车票,然后拿上存折取出仅有的两千元钱,这是我一年中,一个字一个标点写作换取来的,在支付过月金六百元的房租,还有伙食,购买书籍,衣物,修理电脑等等用度以后所剩下的,不多,真的是不多,我小心地把这不多的钱装进口袋里,我的心已飞往南方。

  像以往的日子一样,冬天的夜色降临得早,只到五点来钟,京都的华灯渐次亮起,五彩的灯光弥漫在冷风中的夜空。起程的时间就要到了,我背负着很沉重却不是很贵重的行装站立街头,我摹然回首望了一眼京都,招手拦下一辆“面的”,径直朝着北京车站去。北京的车站于我已是很熟悉了,多次的往来,它已成为我的“村口”,我历次远行的必由之地。我挤在游子中间,为一种匆匆的氛围所感染,那些来此送别的人们,也把他们的伤感写在冻得红扑扑的脸上,千遍万遍的叮咛,令孤独的我听了情感内心的空落。

  整个候车厅都跳着似箭的归心,我想。我站在其间无法立足,因而花了十元钱让一个专赚领路钱的人带我通过一个旁门进入月台,这也大约是我在人生中唯一走过的捷径了,竟至让我产生一种略高人一点的舒畅。登上列车,想象着家就要到了,只要度过一个漫长的夜晚和一个白天,过了华北平原,黄河和长江,我山坳上的南方便会矗立在我的面前。

  但是我为什么要如此地往返奔波呢?我原本生活在南方的那个山坳上,生活得悠闲而宁静,看太阳迟迟地从山坳上的雾中升起来,鸡鸣犬吠的清晨所有的叶子都挂满流亮的露珠,我极早极迟地起来都是无妨的,也在闲遐的时候去打猎或者垂钓,也在酒后信步走进月夜之中,让那一轮山月照临我,披着月光的清丽和宁静的漫步总让我产生一种隔世的消遥之感。然而,我却是厌倦了这样的一种生活,即如桃花源罢,却是让我的神经麻木,令我产生枯于故里的惶恐。我便走出来了,拾起了少年时走出山坳去远游的梦。

  走出了大山,却又背负着大山一般的沉重行进,这是我始料不及的,我常常被房租、伙食、电脑修理费用等等牵挂,并且还想着小小的女儿,我怎的让她那幼小的心灵便也体验着如此之重的思念呢?列车悄然地起动了,缓缓地离开了月台,在夜色中向着南方进发,我的心悠然地飘起,便也随之离开京都。

  列车是如何地驶出夜色,进人又一个黎明我是不知道的,大约是快要离开河北的境内,平原的树梢上,那一轮红橙般的太阳就悬浮而起,并引发所有的村庄飘起淡蓝的炊烟。这样的一个党真是睡得美极了,我回首看了一眼邻铺的那一位娇美的女子,她却仍在梦乡之中。我忽然为我的一个发现感到惊奇,这么多的人睡在一所房子里,不相识,也不知何方人士,井然有序地睡在各自的铺上。而且,我还为我看到这样一个黎明兴奋不已,在我的生命中,这些年月以来吧,因了写作常常到深夜,大都在中午时分起床,因而黎明是久违了的,在这回南方的旅途上,我猛然见识了一个十分新鲜的黎明,且是平原上的黎明,这真是珍贵的领略了。

  我保留着这样一份美好的心情,车外的风景疾驰,如同放录相时的快走画面,一切的图景不待看清便已远去。列车向着南方疾驰中唯一让我不曾忘怀的便是——麦子越走越高。在河北境内,我看见麦子尚是小小的芽儿,及进入河南,却是青青的苗了。过黄河,麦苗业已能够在风中舞动。而过了漂河、信阳,南方的气息开始弥漫。这些景象,确乎不会令我厌世,我记得郁达夫有一篇《还乡记》中,便记述有他如何地想在火车上用力向外一跳,以结束这人生的漂泊的,然我却是有些许的兴奋,一年的流浪,把文章撒在全国各地,虽也引起文学界的某些微词,但总的来说并不见得不好,且行装里,有着刚刚出版的散文集子,这是关于流浪的记述,关于生命的记述。即便不能传世,却也是我改变桃源生活的心路历程罢。

  于是,我在信阳车站的停顿时间里,下得车去,买来一只烧鸡,一瓶啤酒,就独自在车上喝将起来。不贵,四分之一篇散文罢,尚且还有一些逗号句号之类,一并喝进肚里,带点儿醉意来看世界,就看到了鸡公山美丽的风景了。鸡公山当然是河南与湖北的交界了,一过鸡公山,便到了湖北的广水市。我记得有一位我熟识的女孩调到了这个市,只是短暂地想了下,她现在如何了?念头如疾驰的列车,只是一闪而过。

  终于,我看到了长江。我的大河。我曾在江畔生活过十数年,她滋润过我年轻的生命。列车驰过滚滚的江涛的时候,我的心不由的潮润了。哦,我久别的南方呵,我又回到你的怀抱。

  四

  列车到了武昌车站,照例是人去车空。我落脚月台,方知实实在在回到了南方我的省份,距家已经是不远了。我带着一年所赚的两千元心血钱和一本尚余有油墨之香的散文集子回到了故里,然而没有想到的是,武昌却是下起了雨,斜风吹着冷意的雨丝,不由不让我紧了紧风衣。这是很让我失望的,远在北国他乡,我总是怀念着一个晴朗的故乡,太阳圆圆的,把它的光芒照耀在我的身上,如祖母慈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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