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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山一日》峻青

美文阅读网天擎围观:更新时间:2015-10-05 08:27:16
天子山一日

  峻青

  山中幽靜,一夜酣睡,黎明時分,一陣咚咚的敲門聲,把我從夢中喊醒,是小葉同志來催促起床了。原來今天要上天子山,需要爬十多華裏的山嶺,山高坡陡,天氣又炎熱,所以決定早些起床,趁着清晨的涼爽之際上路。

  此時正是五點,天不未大亮,一輪殘月,還發射着明亮的光輝,斜挂在西面山峰的上空。那無數座密如林立的山峰,在迷離的月光下,顯出朦朦胧胧的淡影,象一幅水墨畫兒似的,充滿了詩意。涼爽的山風,沿着幽深的山谷吹來,帶着露水和草木的清香,也帶來了峽谷間農屋裏雄雞的啼聲。仰頭望望那高聳在頭頂上空的天柱峰,月光下,顯得更加雄偉高大了,一縷縷乳白色的晨霧,飄浮在山峰的半腰,象圍上了一層輕紗。……

  吃罷早飯後,已是林中鳥聲盈耳,空中紅霞滿天了。

  我們告别了熱情的索溪峪的主人,在霞光和鳥鳴聲中,沿着山間小徑,經過了養猴人的小石屋,向着天子山進發了。路,是狹窄而又陡峭的羊腸小路,它沿着山坡,彎彎曲曲的往上升高,路兩旁,盡是茂密的樹林和灌木叢。一縷縷晨霧象炮煙似的在濃綠的林間缭繞,灌木叢中,散發出一股股濃烈的腐草枯葉的氣味。一群群好奇的山雀,追着人在路邊的樹上、岩石上唧唧喳喳地叫。蟬,也開始“知了”、“知了”的叫了起來。清晨的山間,是如此的幽靜,除去這鳥蟬聲之外,就隻聽見山泉在石澗中奔流的叮咚聲,和山林吹動着樹木、山草的飒飒聲。……

  太陽出來了。酷暑炎夏,驕陽似火,但是這兒卻并不感到熾熱。原因是我們正行進在林木幽深的山谷中,那茂密的枝葉,遮住了驕陽,隻覺得眼前驟然明亮了許多,而地感覺不到太陽的蒸曬,隻有那樹木稀疏之處,地從碧綠的枝葉的空隙中,透射下斑斑點點金黃色中,那照射進來的陽光,也變成了綠澄澄的顔色了。還有,那從空中幅射進來和陽光和那在林間袅袅飄浮着的乳白色晨霧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束束綠色的和乳白色交替變幻着的光柱,好看極了。

  離開了那幽深的峽谷,穿出了碧海般的樹苗,登上了半山腰,眼前豁然開朗,呈現在我們面前的是:那長滿了灌木和綠草的山坡上,到處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突兀高大千姿百态雄偉壯觀的石峰。

  啊,石峰,這兒又有那麽多的石峰。昨天,我們沿着索溪河岸遊覽了十裏畫廊。人走在峽谷中,仰望高聳在兩岸上空的無數石峰,曾爲它那秀麗奇特的雄姿而驚歎不已。今天,當我們爬到了山上,來到了這一座座石峰的身前時,那又是一番不同的景色了。

  石峰,啊,石峰這個名字,我幾經思考,始終想不出一個最恰當的名詞。它們有的很高很大,可以稱它爲山峰,但它又不同于黃山那樣的天都峰、蓮花峰;當地人稱它爲岩柱,又有人稱它爲石柱,因爲它們都是一根根象柱子似的擎天而立的岩石,但它又不同于昆明石林那樣的石柱。它們有的很高很大,象天都峰那樣的高達數百米之外,也有的象石林那樣的僅有十幾米幾十米。但它們卻極爲陡峭,卻又不是光秃秃的,而是在岩縫間,特别是在石峰的頂部,全都披蓋着一層長滿了碧翠的地皮,叢生着茂密的樹木。這就更增加了它那雄偉蒼郁青翠挺拔之勢。

  武陵山區的奇特迷人的風光,正是由這分布在高山深谷中的無數的千姿态百态的石峰而組成的。它們是那麽多,那麽集中,那麽廣闊,那麽奇特,這是在任何别的地方所看不到的。

  我真驚訝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竟然能造就出這們的美景。

  我的面前聳立着一座高達三、四十米的石峰,它從碧綠的山坡上拔地而起,直指藍天,象一根圓柱似的,幾乎上下一般粗,隻是在頂部,稍微細一些,那樣子,真象一根雨後破土而出的春筍,所以人們就叫它春筍峰。

  更爲奇特壯觀的是那南天門。

  說起南天門來,人們并不陌生。在許多名勝之地,比如東嶽泰山,南嶽衡山,還有普陀山等地,都有南天門這個景緻。但是,這些景緻,都是人工砌成的,而這兒的南天門,卻完全是自然天成。這是一座高達數十米的巨大的岩石,這高高地聳立在由索溪峪通往天子山的山坡險要之處。在它那巨大的石壁的下部,有一個頂部呈橢圓形下部呈長方形的門洞,活象一個拱門,這門洞高有十幾米,寬也足有六七米,雄偉之極,也奇特之極。

  每一個走過這個石門的人,在驚歎之餘,都不禁要發出這樣的疑問:

  這石壁上的洞門,究竟是怎麽形成的呢?很難想象,也許是在那遙遠的洪荒年代,有那麽一個頂天立地的巨人,用他那靈巧的雙手,智慧的頭腦,審美的眼光,鋒利的的鋼斧在這千山萬壑之中,劈鑿出這麽多奇形怪狀雄偉美麗的岩石峭壁、石峰和岩柱,也在這巨大的石壁上,鑿出一個巨大的石門。

  我們坐在南天門前,盡情地欣賞着這眼前的天邊景色:那橫亘在天際的重重疊疊的淡藍色的遠山,那展現在眼前的一座又一座的石峰,那鋪滿了峽谷的碧綠的林海,那蕩漾在四周的鳥語蟬聲。……

  啊,心都要陶醉了。它使我忘記了登山的疲勞,盛夏的炎熱。

  索溪峪管理局的小田同志指着下面山坡上的一座石峰告訴我說:解放初期,就在那座石峰下面的岩石洞中,居住着一個三十多歲的獨身婦女,她曾經看到:每天黃昏,就有三匹白馬到山谷的泉邊來喝水。現在,這個婦女已經不在人世了,她的兒女也早已在下面的村莊中安家了。但是,他們還記得他們的母親告訴他們的那三匹白馬的事情。這不是神話傳說,而是确鑿的事實。在這未經開發人煙稀少的深山中,到今天還有大片人迹未到之地,原始森林和許許多多未被認識的動物、植物和奇花異草。

  這是一片難得的原始的美,它美就美在這原始二字上,美就美在這自然的野趣中。

  那山,那水,那樹,那掠過身邊的山風,那飄過山巅的白雪,甚至那火辣辣地蒸曬着這原始山林的太陽,都使人感到它是那麽清新,那麽飄逸,那麽純真,那麽幽美。人在這樣的環境中,仿佛整個的心身,都和這綠色的大自然溶化在一起,已不複感到自己的存在,而卻又覺得普遍地存在于各處之中。他存在于那蒼翠的林海之中,高高的石峰之上,掠過山坡的山風之内,飄過山巅的白雲之中。……

  中午時分,我們登上了天子山頂。

  一幅更加奇特,更加壯觀,更加雄偉,更加迷人的景象,展現在我們的面前,簡直使人目瞪口呆:高山之上,群山環抱之中,有一片遼闊而深邃的斷層,形成了一個方圓幾十裏的深不可測的盆地,活象一個大灣,但是灣底下不是水,而卻是郁郁蒼蒼綠得發黑的樹木和一座座巍然聳立、奇形怪狀的石峰。這石峰是那麽多,那麽集中,那麽稠密,簡直就象一支擠滿了山谷的隊伍似的,密密麻麻,重重疊疊,使人想起了西安秦墓中的兵馬俑。怪不得人們稱它爲天兵天将呢。[!--empirenews.page--]

  ——這就是索溪峪的主人,王副縣長所一再向我們介紹的“西海奇觀”。也就是那神秘莫測的人間迷宮神堂灣。

  前兩天,我們在十裏畫廊和百丈峽所看到的景象,已經使我們驚歎不已了,而今天在這兒所看到的景象,就更加令人驚歎。因爲在十裏畫廊,我們隻是順着狹窄的峽谷仰望那聳立在兩旁的山峰和岩柱;而今天在這兒看到的,都是從高山上面,俯視而展伸在我們腳下遼闊廣大蒼蒼莽莽的一大片海灣。是的,海,用海字來形容這片遼闊的斷層地和峽谷,是十分恰當的。這的确是一片峰林的海洋。它廣闊、深邃、神秘莫測,數以千計的石峰,從那幽深的谷底中,密密層層的挺拔高聳,從上面向下看去,确是開闊、雄偉,壯觀之極。

  這兒是海拔一千多米的高山,神堂灣,就在這高山之上。它的灣底,至少也在海拔六、七百米之上。這灣底究竟有多深,誰也不知道,因爲它的四周都是懸崖陡壁,無人能夠下去,也無人敢下去。人們隻能從崖頂上面,向下俯視那深不可測霧氣迷□的灣底,想象着這個神秘的可怕的迷宮。關于這個迷宮,有着種種的傳說,有的說那下面遍布着猛獸和蟒蛇,有的說每到下雨陰天的時候,那下面就發出一片金鼓齊鳴人喊馬嘶的聲音,宛若,千軍萬馬在對壘厮殺……

  盡管這些傳聞有些神秘甚至有點兒可怕,但那景色卻是非常壯觀和優美的。

  正如大海那樣,既有些神秘甚至也有些可怕,但更多的卻是優美和壯觀。

  天子山頂有一個接待站。這便是石泉檐接待站。

  接待站的主人和桑植縣的負責同志們,在這兒熱情地接待了我們。于是,我們就在這海拔一千多米的高山上安置了下來。

  接待站是一幢用木板搭起的小木層,灰白色的鐵皮屋頂,棕色的木層牆,藍色的窗戶,象一幢獵人的小木屋,别有風味。謙遜的主人連連表示謙意,說這兒還未曾開發,條件不好。但我卻非常喜歡這有着山間特色的小木屋。我尤其高興的是我住的那個房間,就座落在懸崖之上,它的上面,是用木柱支撐着,我坐在門前的走廊上,就可以望見下面那大海般的深谷和峰林。我仰頭看看天空,仿佛離天很近很近了。低頭望望深谷,仿佛離地面很遠很遠了。

  一陣陣天風吹來,涼爽異常,雖說眼下正是盛夏酷熱,但這兒卻使人感到象是涼秋九月,浴着這涼爽的天風,仰觀宇宙之大,俯視山林之美、幽谷之深、感到無比惬意、舒暢,直想仰天長嘯,以抒胸臆。

  山間的氣候變化的快,剛才不是晴空萬裏陽光燦爛,傍晚時分,忽然響起了幾聲沉雷,接着就來了一陣傾盆般的山雨。這雨,下得很大,隻聽得雨點打在白鐵皮屋頂上,響起一片戰鼓般的咚咚聲。

  從窗口向外望去,眼前是一片白的雨幕,遮斷了遠處的山峰,也遮斷了下面的深谷。那深谷中的樹木和石峰全都看不見了,隻聽一片呼呼的風聲,從山谷間直沖上來,這風,很大,刮得小木屋吱咯吱咯地直響,置身于這木屋之中,猶如是在那驚濤駭浪的木船之上。……

  山雨,來得快,也煞得快。不大的一會兒功夫,就雲收雨散,天朗氣晴了。

  這時候,再看看那碧沉沉的山谷,不禁驚叫了起來:隻見在那深邃的山谷之中,在那郁郁蔥蔥的綠莽之中,一縷縷一團團乳白色的煙霧,沸沸揚揚地在向上升騰,升騰,不斷地升騰,它升騰得那麽快,擴展得那麽迅速。我不禁想起了有一年我和我的那時是五歲的女兒丹薇,在黃山的紫雲峰下,坐在岩石上,觀看對面那雨後的山坡,隻見在那綠莽深處,一朵朵乳白色的煙霧,升騰而出,一朵接着一朵,不斷地升騰起來,擴散開去。小丹微高興地拍着手說:“爸爸,對面山坡的樹林裏,有一個老爺爺在抽煙,你看,他正在大口大口地噴煙呢。”

  我真驚訝于這孩子想象力的豐富。可不是嗎,眼前這神堂灣深谷裏的景象,活象是一個巨人,在抽着他那巨大的煙管,噴吐出一朵朵乳白色的煙團。這煙團,在迅速地擴散着擴散着,不大的一會兒功夫,就湧滿了大半個山谷。這時,這廣闊幽深的山谷,立刻就變成了雲霧迷□的海洋。那一座座山峰,在那白茫茫的雲海之上,露出了青翠的峰頂,宛如那飄浮在大海中的島嶼。随着那雲霧的不斷飄動,峰林的影子,也不斷地時隐時顯,時淡時濃,迷離飄忽,捉摸不定,象一幅淡雅的墨水畫兒,充滿了詩情畫意。

  這景象,美極了。

  可忙壞了湖南畫報社的攝影師張侖。這位曾經跑遍了祖國名山大川,并曾數上天子山的攝影家,連連地贊歎說:“這樣的絕妙景色,是很難遇到的。”他不停地奔跑着,不斷地變換着角度,來攝取一幅幅迷人的圖畫。我也跟在他的後面,拿着照相機,貪婪地拍攝着。我要把這一瞬即逝的畫面,永遠地保留下來。正當我們被這眼前的景色忙的不可開交的時候,忽然聽到東邊又有人喊了起來:

  “來呀,快來快!”

  我們跑到木屋的東面,擡頭向東一望:啊,隻見一道色澤鮮豔的巨大的彩虹,出現在那雨後顯得特别蔚藍的天空之中。它象一道五彩缤紛的拱橋,橫跨在峰林之中,一直插進那幽深的山谷。從天空的背景上看,它離開我們是那麽遠,那麽高。從深谷和峰林的背景上看,它距離我們卻是那麽近,那麽低,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摸一了它。當這彩虹逐漸消失的時候,西面的天空中,又出現了一片绯紅色的晚霞,這晚霞是那麽柔和,那麽鮮豔。下面神堂灣中那一片白茫茫的雲海,刹那間變成都了一片绯紅色的海洋。那聳立出海面的千萬座石峰,也都披上了一層柔和而鮮豔的绯紅色的霞光,這景色就更加壯觀,更加迷人,更加富有詩意了。

  望着這異常優美迷人的景色,我忽然發生了這樣的感想:這樣迷人的景色,有什麽東西能把它指繪出來呢?文字嗎?語言嗎?繪畫嗎?攝影嗎?不,它們都不行,它們都不能充分地表現出它的真正的美。人們常說“風景如畫”,可是,任是怎樣高超的丹青妙手,也絕對畫不出這樣迷人的風景來的。文字,那就更加不行了。真的,此時此刻,我真恨我的文字的拙劣、無能,它遠不能描繪出這美的萬一。我隻有乞靈于我的攝影機了,但這機械攝取的物象,又那裏能夠表現出它的内在的美和神呢。

  于是,我怅訝,我感歎,我怨恨自己的無能,我敬佩大自然的偉大。

  夜,來臨了。

  橫空出世,海拔一千多米的天子山上的夜晚,異常涼爽清新。小木屋的堂屋裏,燈火輝煌,另一番優美動人的景象出現了:原來這兒是湘西土家族、苗族、壯族和白族。這些兄弟民族,都善歌善舞。尤其是桑植縣,是一個著名的民歌之鄉。熱情的天子山主人,特地邀請了四位土家族、苗族、壯族、和白族的姑娘,來到這小土屋裏,給我們演唱桑植民歌。[!--empirenews.page--]

  沒有複雜的樂隊,伴奏的隻是一支短笛,而那優美、悅耳的歌聲,卻震動着每一個遠方來客的心。

  睡到半夜過,六前在過兵。婆婆坐起來,側着耳朵聽。隻聽腳板響,不見人做聲。媳婦快起來呀,門口挂盞燈。照在大路上,同志們好行軍。

  這清脆、嘹亮、親切、抒情的歌聲,把我們帶進了那當年風雷激蕩戰火紛飛的戰争年月。桑植縣,是我們那萬民敬仰的賀龍元帥的故鄉。半個世紀以前,他就在這天子山中,用兩把菜刀起義,點燃了鬥争的熊熊烈火,率領着工農紅軍的隊伍,奮戰在這千山萬水之間。這一曲曲民歌,充分地表達出了桑植人民對自己的子弟兵深情厚誼,它是那麽抒情,那麽動人。聽着它,我仿佛聽到了那千萬雙腳步,在那深沉的夜裏,從山村前面的石板路上踏踏走過的聲音,仿佛看到了那一張張熱情而期望的面孔,從一個個門洞中向着夜色深沉的街上張望,更仿佛看到了那高高地懸挂在茅屋門口的紅燈,在照耀着那一個□槍疾走,奔赴戰場的紅軍戰士的身影……

  啊,這時候,我又感到藝術力量的偉大了。短短的一首民歌,竟能傳出如此深情,如此竟境,如此震憾人心的魅力。

  歌聲又響了起來,是一支活潑愉快的愛情歌曲。

  馬桑樹兒搭燈台,寄封書信與姐帶。郎去當兵姐在家,三年兩年不回來,你個移花别處載。馬桑樹兒搭燈台,寄封書信與郎帶。你一年不來一年等,兩年不來兩年挨,鑰匙不到鎖不開。

  啊,多麽深厚的革命情感,多麽堅貞的革命愛情。

  接着下面又唱出了一曲:

  郎在高山搭手望,妹在河下洗衣裳。丢個石頭試探湥舭舸吩谘翌^上。韭菜開花細茸茸,有心戀郎不怕窮。隻要二人情意好,冷水泡茶慢慢濃。

  詞真情切,唱出了湘西深山中兄弟民族的淳樸純真的愛情,美好純潔的心靈。

  歌詞美,歌聲更美。它沒有那種洋腔花調。沒有矯揉做作,更沒有那種故意勒着嗓子象殺雞的顫聲尖叫。它有的隻是純樸、自然、優美。象天子山的風光一樣的自然的美,純樸的美,原始的美,野趣的美。

  這幾個唱歌的姑娘,也是那麽美,她們身上穿的不是那種坦肩露胸的掃地長裙,也沒有那種珠光寶氣的耀眼裝飾,她們隻是普通裝束,臉上既不塗脂抹粉,嘴上也不擦口紅。但是,她們卻是那麽美,這種純樸的美,自然的美,比什麽人工的裝飾都要美,這也正象天子山,不假人工裝飾,完全是大自然的美,純真無華的美。

  啊,天子山美,天子山的人更美。

  我愛這種純樸的美,自然的美。

  在這兒,我得到了最大的享受,最大的滿足。

  自然的享受,藝術的享受。

  我簡直有些陶醉了。

  今天,是我永遠難忘的一夜。

  今天的夜晚,也是我永遠難忘的一夜。

  晚會結束後,夜已深沉。

  月亮升上來了,它象一輪光輝四射的銀盤,高高地懸挂在東面的群峰之上。月光下,那遠處群蜂的影子,淡得象一抹輕煙,而下面深谷裏的峰林和樹木則顯得迷迷離離、朦朦胧胧,更加使人感到神秘、幽美了。

  在這美好的高山之夜,映着那窗上的溶溶月色,我甜蜜地入睡了。睡夢中,還仿佛依稀聽到那嘹亮柔和抒情悅耳的桑植民歌的歌聲。這歌聲,仿佛和那水銀般的月光溶合在一起,灑遍了天子山的莽莽群峰,幽幽深谷,也滲進了遠方遊人的酣夢之中……

  一九八四年七月二十一日寫于張家界青岩山下金鞭岩飯店

  摘自:inter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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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山一日

  峻青

  山中幽静,一夜酣睡,黎明时分,一阵咚咚的敲门声,把我从梦中喊醒,是小叶同志来催促起床了。原来今天要上天子山,需要爬十多华里的山岭,山高坡陡,天气又炎热,所以决定早些起床,趁着清晨的凉爽之际上路。

  此时正是五点,天不未大亮,一轮残月,还发射着明亮的光辉,斜挂在西面山峰的上空。那无数座密如林立的山峰,在迷离的月光下,显出朦朦胧胧的淡影,象一幅水墨画儿似的,充满了诗意。凉爽的山风,沿着幽深的山谷吹来,带着露水和草木的清香,也带来了峡谷间农屋里雄鸡的啼声。仰头望望那高耸在头顶上空的天柱峰,月光下,显得更加雄伟高大了,一缕缕乳白色的晨雾,飘浮在山峰的半腰,象围上了一层轻纱。……

  吃罢早饭后,已是林中鸟声盈耳,空中红霞满天了。

  我们告别了热情的索溪峪的主人,在霞光和鸟鸣声中,沿着山间小径,经过了养猴人的小石屋,向着天子山进发了。路,是狭窄而又陡峭的羊肠小路,它沿着山坡,弯弯曲曲的往上升高,路两旁,尽是茂密的树林和灌木丛。一缕缕晨雾象炮烟似的在浓绿的林间缭绕,灌木丛中,散发出一股股浓烈的腐草枯叶的气味。一群群好奇的山雀,追着人在路边的树上、岩石上唧唧喳喳地叫。蝉,也开始“知了”、“知了”的叫了起来。清晨的山间,是如此的幽静,除去这鸟蝉声之外,就只听见山泉在石涧中奔流的叮咚声,和山林吹动着树木、山草的飒飒声。……

  太阳出来了。酷暑炎夏,骄阳似火,但是这儿却并不感到炽热。原因是我们正行进在林木幽深的山谷中,那茂密的枝叶,遮住了骄阳,只觉得眼前骤然明亮了许多,而地感觉不到太阳的蒸晒,只有那树木稀疏之处,地从碧绿的枝叶的空隙中,透射下斑斑点点金黄色中,那照射进来的阳光,也变成了绿澄澄的颜色了。还有,那从空中幅射进来和阳光和那在林间袅袅飘浮着的乳白色晨雾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束束绿色的和乳白色交替变幻着的光柱,好看极了。

  离开了那幽深的峡谷,穿出了碧海般的树苗,登上了半山腰,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那长满了灌木和绿草的山坡上,到处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突兀高大千姿百态雄伟壮观的石峰。

  啊,石峰,这儿又有那么多的石峰。昨天,我们沿着索溪河岸游览了十里画廊。人走在峡谷中,仰望高耸在两岸上空的无数石峰,曾为它那秀丽奇特的雄姿而惊叹不已。今天,当我们爬到了山上,来到了这一座座石峰的身前时,那又是一番不同的景色了。

  石峰,啊,石峰这个名字,我几经思考,始终想不出一个最恰当的名词。它们有的很高很大,可以称它为山峰,但它又不同于黄山那样的天都峰、莲花峰;当地人称它为岩柱,又有人称它为石柱,因为它们都是一根根象柱子似的擎天而立的岩石,但它又不同于昆明石林那样的石柱。它们有的很高很大,象天都峰那样的高达数百米之外,也有的象石林那样的仅有十几米几十米。但它们却极为陡峭,却又不是光秃秃的,而是在岩缝间,特别是在石峰的顶部,全都披盖着一层长满了碧翠的地皮,丛生着茂密的树木。这就更增加了它那雄伟苍郁青翠挺拔之势。

  武陵山区的奇特迷人的风光,正是由这分布在高山深谷中的无数的千姿态百态的石峰而组成的。它们是那么多,那么集中,那么广阔,那么奇特,这是在任何别的地方所看不到的。

  我真惊讶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竟然能造就出这们的美景。

  我的面前耸立着一座高达三、四十米的石峰,它从碧绿的山坡上拔地而起,直指蓝天,象一根圆柱似的,几乎上下一般粗,只是在顶部,稍微细一些,那样子,真象一根雨后破土而出的春笋,所以人们就叫它春笋峰。

  更为奇特壮观的是那南天门。

  说起南天门来,人们并不陌生。在许多名胜之地,比如东岳泰山,南岳衡山,还有普陀山等地,都有南天门这个景致。但是,这些景致,都是人工砌成的,而这儿的南天门,却完全是自然天成。这是一座高达数十米的巨大的岩石,这高高地耸立在由索溪峪通往天子山的山坡险要之处。在它那巨大的石壁的下部,有一个顶部呈椭圆形下部呈长方形的门洞,活象一个拱门,这门洞高有十几米,宽也足有六七米,雄伟之极,也奇特之极。

  每一个走过这个石门的人,在惊叹之余,都不禁要发出这样的疑问:

  这石壁上的洞门,究竟是怎么形成的呢?很难想象,也许是在那遥远的洪荒年代,有那么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用他那灵巧的双手,智慧的头脑,审美的眼光,锋利的的钢斧在这千山万壑之中,劈凿出这么多奇形怪状雄伟美丽的岩石峭壁、石峰和岩柱,也在这巨大的石壁上,凿出一个巨大的石门。

  我们坐在南天门前,尽情地欣赏着这眼前的天边景色:那横亘在天际的重重叠叠的淡蓝色的远山,那展现在眼前的一座又一座的石峰,那铺满了峡谷的碧绿的林海,那荡漾在四周的鸟语蝉声。……

  啊,心都要陶醉了。它使我忘记了登山的疲劳,盛夏的炎热。

  索溪峪管理局的小田同志指着下面山坡上的一座石峰告诉我说:解放初期,就在那座石峰下面的岩石洞中,居住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独身妇女,她曾经看到:每天黄昏,就有三匹白马到山谷的泉边来喝水。现在,这个妇女已经不在人世了,她的儿女也早已在下面的村庄中安家了。但是,他们还记得他们的母亲告诉他们的那三匹白马的事情。这不是神话传说,而是确凿的事实。在这未经开发人烟稀少的深山中,到今天还有大片人迹未到之地,原始森林和许许多多未被认识的动物、植物和奇花异草。

  这是一片难得的原始的美,它美就美在这原始二字上,美就美在这自然的野趣中。

  那山,那水,那树,那掠过身边的山风,那飘过山巅的白雪,甚至那火辣辣地蒸晒着这原始山林的太阳,都使人感到它是那么清新,那么飘逸,那么纯真,那么幽美。人在这样的环境中,仿佛整个的心身,都和这绿色的大自然溶化在一起,已不复感到自己的存在,而却又觉得普遍地存在于各处之中。他存在于那苍翠的林海之中,高高的石峰之上,掠过山坡的山风之内,飘过山巅的白云之中。……

  中午时分,我们登上了天子山顶。

  一幅更加奇特,更加壮观,更加雄伟,更加迷人的景象,展现在我们的面前,简直使人目瞪口呆:高山之上,群山环抱之中,有一片辽阔而深邃的断层,形成了一个方圆几十里的深不可测的盆地,活象一个大湾,但是湾底下不是水,而却是郁郁苍苍绿得发黑的树木和一座座巍然耸立、奇形怪状的石峰。这石峰是那么多,那么集中,那么稠密,简直就象一支挤满了山谷的队伍似的,密密麻麻,重重叠叠,使人想起了西安秦墓中的兵马俑。怪不得人们称它为天兵天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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