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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崂山绛雪》叶楠

美文阅读网武之神魔围观:更新时间:2015-10-04 08:22:29
崂山绛雪

  葉楠

  在山東二十多年,卻沒登過崂山。有過機會,都因航行事務而沒能成行。但對崂山并不生疏,出入膠州灣,總是會看到它的。每次從崂山山腳馳過,仰望拔海而起的[同‘攙’]崖斷壁,險峻山巅,更加神往。這都是由于薄松齡所著《聊齋志異》的緣故。《聊齋志異》中明白指出故事發生地點爲崂山的篇目,隻有《勞山道士》、《香玉》兩篇,估計取材于崂山的還有一些。我國很多名勝,固然有些由于景色雄偉、壯麗、但更多的是由于與我國曆史足迹相聯系的,而文學作品又賦予它們以隽永的色彩。可以說,文學增添了自然的魅力。杭州的西湖是秀麗的。如果沒有雷峰塔的故事及其他曆史遺迹和傳說,如果沒有詠吟西湖的古代詩鹿茸,那将遜色得多。鎮江的金山寺,如沒有白娘子的“水漫金山”,也隻是一座古刹罷了。赤壁在地貌景觀上并沒有什麽特異之處,正因爲有了《三國演義》和蘇轼的《赤壁懷古》,人們才去憑吊它。揚州早已找不到二十四橋,但名句:“二十四橋明月夜”,卻能給人以想象。在某種意義上講,文學的閃光是不會泯滅的。

  《聊齋志》志中的《香玉》,開篇直書:“崂山下清宮,耐冬高二丈……”不但指明故事發生在崂山,且指出在下清宮。下清宮的山凹之中,它掩于修竹蒼楹之間,在海上是望不見的。越發使我想親臨其境。

  今年早春,由于偶然的機會,去了一次崂山。這一天,陰天,而且刮大北風,氣溫幾近于零度。臨行之時,有人說,這個節令,山花還沒有開放,天氣又不好,還是改期爲好。我也不無躊躇。但還是去了,這也還是由于想到柳泉先生的緣故。在途中,我想,經過前些年的動亂,柳泉先生當年漫遊之處——《香玉》中所寫下清宮,大概隻有殘垣斷壁了,觀中古木花卉,也不複存在了吧!至于香玉——那棵白牡丹,绛雪——那棵耐冬,還有黃生寄魂于白牡丹——那棵白牡丹,書中寫着是都已死去了的。到下清宮以後,出乎我意料的是,觀宇還在,隻是,其中陳設蕩然無存,門窗也大都損壞,現正加緊修複中。但觀中古樹大都完好。便我極爲驚奇的是,在觀中的庭院裏,竟長着一株高大的耐冬,樹下一簡易木牌上赫然寫着:“此耐冬——山茶,即蒲松齡所著《聊齋志》中《香玉》篇之绛雪。”在這百花尚未開放之際,它卻滿樹繁花。

  “這當然也好,绛雪還活着。”我在驚喜之餘,這樣想着,也就自言自語地說了出來。

  “绛雪是沒死!”有人在我身後說。

  我扭頭一看,是位拄着藤杖的老人,從衣着,能看出,是本地農民。他微笑着,臉上的表情告訴人,請不要懷疑吧!

  “那書上明明寫着,黃生寄魂之花,被小道童砍去以後,‘白牡丹亦憔悴,尋死;無何,耐科亦死’。”我說。

  “我知道。”他靜待我說完,然後說,“書上是這樣寫的,可绛雪卻沒死。這是我的老輩人告訴我的,他們也是聽上一輩念叨的。你知不知道,蒲松齡在這兒寫過書?”

  “聽說是。”

  “走!我領你先看看他寫書的地點。”

  我跟着老人走到一座偏殿的庭院,老人指着院落說:“就在這兒。這裏原來是有兩間草房的,從草房的窗戶能看到海,月亮升起的時候,常照在窗棂上……”

  這确是柳泉先生著書的所在,任何人來到這裏,也不會懷疑的。這院落背倚高山,門臨滄海。可以想象得到,每當子夜,月懸中空,海濤澎湃,“松聲谡谡,宵蟲哀奏”,正是蒲翁文思馳騁之時。《聊齋志》志中,很多篇目,都可以在這裏的古刹、山村、奇花、異木、怪石、幽泉、飛禽、走獸……找到構思的蹤迹。

  “是吧?”老人看到我呆呆地進入遐想,他高興地說。

  我點點頭。

  “這草房早已沒有了!”老人惋惜地說,“可我們要重修的。”

  我們又回到那棵耐冬跟前,坐在石凳上,品賞着這寄有詩魂的花朵。

  绛雪這株耐科是一株紅山茶,它高過兩丈,周長約五、六尺。花朵很大,花瓣是绛紅的,花蕊則是玫瑰紅。山茶花在山東不多見,這裏卻有,而且長得如此茂盛。

  就在绛雪跟前,老人跟我講起蒲松齡是怎樣寫起《香玉》的。

  “即墨确有一個姓藍的鄉紳,來逛崂山。看到這裏的白牡丹,花朵兒大,模樣好,就象是玉石琢的,香味也不同尋常。就非要移走不可。觀主阻擋不住,隻好忍痛讓他掘去。等在這兒寫書的薄松齡知道趕來,那個姓藍的早已打轎走了。蒲松齡連說:‘可惡……’聽說他氣得兩天無法動筆,整天在花木之間搖頭歎氣。一天夜裏,他就一口氣寫出《香玉》來。寫出以後,還跟這就近打漁的、種田的連念帶講。沒有人不誇好的。老輩人說,他寫牡丹、耐冬都死了,他的心願是望它們長青的。原他們常年開花,才是他的本意。所以,後來無論是道士,還是就近的鄉親,沒有不愛惜這裏的一草一木。後來也栽過牡丹,可再也沒有原來的那麽好了。耐冬卻一直活到今天。”

  “那些年,紅衛兵掃‘四舊’來過。他們打神拆廟,我們沒法擋。他們說泥胎是迷信的偶像。可花木,我們絕不讓他們動。我就跟他們辯論過。我也沒啥道理可講,隻不過跟他講了蒲松齡怎樣寫的《香玉》。我說:‘你們要毀壞花木,不就跟那個姓藍的鄉紳一樣了麽!你們沒看過《香玉》嗎?看到結尾,心裏就不堵的慌!你們真能讓绛雪死了!将來再有人來這兒,說,绛雪真的是死了呀!’他們嘴裏雖在說:‘蒲松齡怎麽的,盡寫鬼狐花妖,也是打倒對象……’不過,還是沒敢動就走了。”老人哈哈大笑,“這蒲松齡怎麽個打倒法!”

  是的,柳泉先生倒不了。就是绛雪真的死去人們心中也還是有绛雪在。人民是理解柳泉先生的。大抵作家寫悲劇,沒有希望悲劇重演的,莫不希望美好事物長存于人間的。

  “不虛此行。”當我和老人告别的時候,我這樣想。我特别向老人道謝。

  我走出觀宇,臨上車的時候,留戀不舍地回頭再看绛雪,那璀璨如宓募t山榮,在蒼松翠柏之中,宛如碧波中浮着的一片绛紅色的雲霞,煞是好看。但更美的是柳泉先生寄于绛雪的詩的意旨。

  作者簡介:葉楠,當代作家。生于1930年。河南省信陽市人。從小就酢愛文學藝術,有志于獻身于文藝創作。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後,加入了中國共産黨,曾在海軍艦艇上任機械工程師。火熱的部隊生活,激發了他的創作熱情。1957年,他改行從事文藝創作。不久,就執筆寫出了電影文學劇本《甲午風雲》。近兩年來,他的創作熱情高漲,接連寫出電影文學劇本《傲蕾·一蘭》(上下集)、《巴山夜雨》、《綠海天涯》。在創作方法上,受俄國作家屠格涅夫的影響較深,喜歡寫普通善良的心靈和美好的感情。[!--empirenews.page--]

  摘自:選自《山東文學》1980年第7期

  (本文來自美文網小編整理發布,爲廣大讀者們提供寫景美文摘抄,名家寫景美文賞析在線閱讀,喜歡寫景美文的朋友不可錯過。)
崂山绛雪

  叶楠

  在山东二十多年,却没登过崂山。有过机会,都因航行事务而没能成行。但对崂山并不生疏,出入胶州湾,总是会看到它的。每次从崂山山脚驰过,仰望拔海而起的[同‘搀’]崖断壁,险峻山巅,更加神往。这都是由于薄松龄所著《聊斋志异》的缘故。《聊斋志异》中明白指出故事发生地点为崂山的篇目,只有《劳山道士》、《香玉》两篇,估计取材于崂山的还有一些。我国很多名胜,固然有些由于景色雄伟、壮丽、但更多的是由于与我国历史足迹相联系的,而文学作品又赋予它们以隽永的色彩。可以说,文学增添了自然的魅力。杭州的西湖是秀丽的。如果没有雷峰塔的故事及其他历史遗迹和传说,如果没有咏吟西湖的古代诗鹿茸,那将逊色得多。镇江的金山寺,如没有白娘子的“水漫金山”,也只是一座古刹罢了。赤壁在地貌景观上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正因为有了《三国演义》和苏轼的《赤壁怀古》,人们才去凭吊它。扬州早已找不到二十四桥,但名句:“二十四桥明月夜”,却能给人以想象。在某种意义上讲,文学的闪光是不会泯灭的。

  《聊斋志》志中的《香玉》,开篇直书:“崂山下清宫,耐冬高二丈……”不但指明故事发生在崂山,且指出在下清宫。下清宫的山凹之中,它掩于修竹苍楹之间,在海上是望不见的。越发使我想亲临其境。

  今年早春,由于偶然的机会,去了一次崂山。这一天,阴天,而且刮大北风,气温几近于零度。临行之时,有人说,这个节令,山花还没有开放,天气又不好,还是改期为好。我也不无踌躇。但还是去了,这也还是由于想到柳泉先生的缘故。在途中,我想,经过前些年的动乱,柳泉先生当年漫游之处——《香玉》中所写下清宫,大概只有残垣断壁了,观中古木花卉,也不复存在了吧!至于香玉——那棵白牡丹,绛雪——那棵耐冬,还有黄生寄魂于白牡丹——那棵白牡丹,书中写着是都已死去了的。到下清宫以后,出乎我意料的是,观宇还在,只是,其中陈设荡然无存,门窗也大都损坏,现正加紧修复中。但观中古树大都完好。便我极为惊奇的是,在观中的庭院里,竟长着一株高大的耐冬,树下一简易木牌上赫然写着:“此耐冬——山茶,即蒲松龄所著《聊斋志》中《香玉》篇之绛雪。”在这百花尚未开放之际,它却满树繁花。

  “这当然也好,绛雪还活着。”我在惊喜之余,这样想着,也就自言自语地说了出来。

  “绛雪是没死!”有人在我身后说。

  我扭头一看,是位拄着藤杖的老人,从衣着,能看出,是本地农民。他微笑着,脸上的表情告诉人,请不要怀疑吧!

  “那书上明明写着,黄生寄魂之花,被小道童砍去以后,‘白牡丹亦憔悴,寻死;无何,耐科亦死’。”我说。

  “我知道。”他静待我说完,然后说,“书上是这样写的,可绛雪却没死。这是我的老辈人告诉我的,他们也是听上一辈念叨的。你知不知道,蒲松龄在这儿写过书?”

  “听说是。”

  “走!我领你先看看他写书的地点。”

  我跟着老人走到一座偏殿的庭院,老人指着院落说:“就在这儿。这里原来是有两间草房的,从草房的窗户能看到海,月亮升起的时候,常照在窗棂上……”

  这确是柳泉先生著书的所在,任何人来到这里,也不会怀疑的。这院落背倚高山,门临沧海。可以想象得到,每当子夜,月悬中空,海涛澎湃,“松声谡谡,宵虫哀奏”,正是蒲翁文思驰骋之时。《聊斋志》志中,很多篇目,都可以在这里的古刹、山村、奇花、异木、怪石、幽泉、飞禽、走兽……找到构思的踪迹。

  “是吧?”老人看到我呆呆地进入遐想,他高兴地说。

  我点点头。

  “这草房早已没有了!”老人惋惜地说,“可我们要重修的。”

  我们又回到那棵耐冬跟前,坐在石凳上,品赏着这寄有诗魂的花朵。

  绛雪这株耐科是一株红山茶,它高过两丈,周长约五、六尺。花朵很大,花瓣是绛红的,花蕊则是玫瑰红。山茶花在山东不多见,这里却有,而且长得如此茂盛。

  就在绛雪跟前,老人跟我讲起蒲松龄是怎样写起《香玉》的。

  “即墨确有一个姓蓝的乡绅,来逛崂山。看到这里的白牡丹,花朵儿大,模样好,就象是玉石琢的,香味也不同寻常。就非要移走不可。观主阻挡不住,只好忍痛让他掘去。等在这儿写书的薄松龄知道赶来,那个姓蓝的早已打轿走了。蒲松龄连说:‘可恶……’听说他气得两天无法动笔,整天在花木之间摇头叹气。一天夜里,他就一口气写出《香玉》来。写出以后,还跟这就近打渔的、种田的连念带讲。没有人不夸好的。老辈人说,他写牡丹、耐冬都死了,他的心愿是望它们长青的。原他们常年开花,才是他的本意。所以,后来无论是道士,还是就近的乡亲,没有不爱惜这里的一草一木。后来也栽过牡丹,可再也没有原来的那么好了。耐冬却一直活到今天。”

  “那些年,红卫兵扫‘四旧’来过。他们打神拆庙,我们没法挡。他们说泥胎是迷信的偶像。可花木,我们绝不让他们动。我就跟他们辩论过。我也没啥道理可讲,只不过跟他讲了蒲松龄怎样写的《香玉》。我说:‘你们要毁坏花木,不就跟那个姓蓝的乡绅一样了么!你们没看过《香玉》吗?看到结尾,心里就不堵的慌!你们真能让绛雪死了!将来再有人来这儿,说,绛雪真的是死了呀!’他们嘴里虽在说:‘蒲松龄怎么的,尽写鬼狐花妖,也是打倒对象……’不过,还是没敢动就走了。”老人哈哈大笑,“这蒲松龄怎么个打倒法!”

  是的,柳泉先生倒不了。就是绛雪真的死去人们心中也还是有绛雪在。人民是理解柳泉先生的。大抵作家写悲剧,没有希望悲剧重演的,莫不希望美好事物长存于人间的。

  “不虚此行。”当我和老人告别的时候,我这样想。我特别向老人道谢。

  我走出观宇,临上车的时候,留恋不舍地回头再看绛雪,那璀璨如锦的红山荣,在苍松翠柏之中,宛如碧波中浮着的一片绛红色的云霞,煞是好看。但更美的是柳泉先生寄于绛雪的诗的意旨。

  作者简介:叶楠,当代作家。生于1930年。河南省信阳市人。从小就酢爱文学艺术,有志于献身于文艺创作。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后,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曾在海军舰艇上任机械工程师。火热的部队生活,激发了他的创作热情。1957年,他改行从事文艺创作。不久,就执笔写出了电影文学剧本《甲午风云》。近两年来,他的创作热情高涨,接连写出电影文学剧本《傲蕾·一兰》(上下集)、《巴山夜雨》、《绿海天涯》。在创作方法上,受俄国作家屠格涅夫的影响较深,喜欢写普通善良的心灵和美好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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