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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杂记(一)》黄裳

美文阅读网剑傲九天围观:更新时间:2015-10-04 09:14:35
江上雜記(一)

  黃裳

  XX:

  很久沒有寫信,原因很多。除了忙以外,沒有一個安靜的地方也是一個大原因。你恐怕不能想像我們這裏過的是怎樣的生活,唯一的特點是“亂”,似乎比你們那間客廳還要亂一點。和我同房間的是幾個XX人,對于XX人,老實說,我一向是并無惡感的。可是不知如何,這次似乎又是例外。我無法描寫他們的一舉一動,因爲這幾乎都是言語道斷的。這幾位之中最風雅的一位是被稱爲詩人的。每天用了湘鄉曾文正公的調子念詩,念他祖父和他自己的“傑作”。過去曾在一本什麽書上讀過,一位德國老教授在遊曆中國時住在旅館裏,整日爲嘈雜的人聲吵得睡不着覺,雖然用了棉絮塞了耳朵可是終于沒有用。我現在不敢自誇,修養的功力是遠較那位德國老教授爲深的。在旅館裏,人聲鼎沸的旅館裏,我照樣能提筆寫東西。然而對于這位詩人的吟詩,和其他幾位的高談闊論卻實在沒有抵抗的能力。因此可以推知,我自己的房間對我的意義不過是旅館,這似乎與古人有點相近了。李白說天地是萬物之逆旅,這是達人之言,吾輩豈敢妄攀。然而事實總是事實,我現在所采取的,正是達人的行徑。這實在是“乏善足陳”中“聊堪告慰”的。

  元旦日去南溫泉,道經土橋,在那依山帶水的一條狹狹的街裏,看見一個茶館,非常喜歡。可惜匆匆未能久坐。今天吃完飯,帶了紙筆渡江,想去找尋上次坐過的那個地方,領略一點悠閑,寫一封信,然而,多巧呢,我趕上了市集。在這個小鎮唯一的一條街上.擠滿了人們,手裏拿着煙葉子,嘴裏銜着長長的木杆煙袋的人們。這煙管是用一根長長的生滿了骨突的樹枝作成的。上面漆了黑亮的漆,鑲了雪白的銅煙嘴的。你看我多狼狽,手裏拿了兩個大大的廣柑,另外一包書,手套,沒有地方坐。這時候前面一副座頭上演了一出小戲,一個年輕些的正和一位生了山羊胡子的老者在“揖讓”。——這裏我想補說一點關于本地人的禮貌的說明。有一次我獨坐一副座頭,光臨了兩位不相識的人物。他們開始用四川話向我圍攻了,看姿态又并非尋釁。我是莫名其妙地惴惴然,後來才知道他們兩位是想要請我坐在高處的——等他們坐定以後開始叫茶,向一個駝背的小孩子——其實未必年輕了--買紙煙,這個矮小的駝背後生,頭上戴了一頂絨線帽子,手裏托着箕鬥,裏邊放着花花綠綠各式紙煙和一些葵花子。不知怎樣一來,他們忽然争執起來了。大概是那位買紙煙的還了價,歪戴灰線帽的駝子就用了種種的話來譏刺他們。可惜我聽不懂他們的話,從駝子不屑的臉上看,大概是非常精彩的。末了那位還價的從腰裏掏出一疊票子來,放在桌上,表示并非買不起,駝子也從懷裏摸出了一卷,比那位的還要厚一些,這一幕争執延長了十幾分鍾,茶房走過來,駝子向他訴說了情形的始末,斜眼茶房在他箕鬥裏抓了幾個瓜子扔在嘴裏,笑笑推駝子出去了。

  我的寫信的計劃,不用說,是完全失敗了的。我看了一眼這個可愛的茶館,現在是埋在一片喧嚣裏,隻好走出去,我想等我再找到一個安靜點的地方時,再給你描寫一下這個可愛的茶館風光。

  好!現在我是坐在另外一個茶館裏,雖然并不怎麽清靜,然而寫字總還是可以的。

  這個可愛的茶館其實可以說是一個茶樓。因爲後面即是深深的河流,遠遠地可以看見一角瀑布。瀑布從遠山上懸下來,好像幾幅珠簾。懸崖上面是幾株黃桷樹,河流從遠遠的地方流來。流過湝的沙灘,石板橋下面的石壑,等到經過茶樓下面時,已經是看不出流動痕迹的伏流了。河邊有幾個洗衣服的女人,跪在那裏,在天然的砧石上洗衣服,我不禁想起一句戲詞來,“青山綠水難描畫”,因爲這水實在是綠,長長的水草搖動着,好像如雲的鬓發在風裏飄拂。茶樓的闌幹是弓形的,塗了黑色,有着簡單的圖案花,對面是一片萬字窗格子,上面糊了毛邊紙,闌幹上面擺了幾盆蘭花,正開着。也許是新看了故宮畫展的馬湘蘭的畫的關系罷,對這幾盆蘭花特别喜歡,好像是把那幾幅“月嬌馬守真制”的着色蘭花搬到這裏來了似的。幾片雪白的花瓣裏邊夾雜了幾點黃蕊,我摘了一朵夾在書裏,過了幾天,一翻書就有一股噴鼻的淡香。

  我在茶館對過的酒店裏吃過一次酒——大曲。大曲是可愛的,我特别喜歡它那爽脆的風味。吃完了飯時就有些暈暈然。從石板路上晃下來,把那朵蘭花扣在右襟的扣縫裏。記得蘇東坡有一首詩:“人老簪花不自由,花應羞上老人頭。醉扶歸去人應笑,十裏珠簾半上鈎。”蘇老先生真有好興緻,現在的年輕人就還缺乏勇氣把花插在頭上,至于十裏珠簾赢得那麽許多笑靥的盛況,更是比不上了。

  四川的水田真是有如一局局的棋盤,這時水面上就都覆着與土色相同的水萍,不露出一點水面來。石板路從水田裏伸出來,前邊遠遠的地方是一個莊子,我想起了水浒上面的那些莊院。山角處的宅院,被水田圍繞着,斜斜的瓦房,高高的門樓,前面是一排石階,和一些竹叢。大門裏的“福”字有些看不清楚,房後高處旗杆上斜斜地挂了一面旗子,我除了在水滁全圖以外,就沒有看見過這樣斜斜的旗子。我似乎可以想像寫着“替天行道”的杏黃旗,挂在潦兒窪裏的一面可愛的旗子。

  我從茶館裏碰壁出來以後,就擠在人群裏趕了一次集。回想最近一次趕集,也已經是十年以前的事了。北平的廠甸,護國寺,我還不能忘記左手拿了糖葫蘆,嘴裏吹了響玻璃的高興。這裏有另外的一套,牆角站着一個穿着不折不扣的百袖衣的老道,亂亂的頭發,卷了一個圈,用一根牛骨簪插着,從脖子後面伸出一根松枝來,拴着一隻小鞋,和一個用毛纏起來的布人,布人身上有一個紅辣椒,老道手裏拿着一個紫色木雕的梭子,右手拿了一塊牛角,從裏面挖出一些黃色粉末來。嘴裏喝了一聲:“買這藥,……”十分嚴肅,然後慢慢說這藥的功用。你要在這裏時,準會給他吓一跳的。

  茶館不少,北方南方的都有。外面都挂着“開堂”。粉蒸牛肉,在上海時常吃,是盛在蒸谎Y端上來的。這裏的粉蒸牛肉是裝在月餅大小的小蒸谎Y。這種小蒸灰化B有幾十隻,高高的豎在鍋裏,從頂上冒着熱氣,像是幾根煙筒。對這地道的粉蒸牛肉,還沒有敢嘗試,實在是怕被辣翻的原故。還有一樣東西叫“金鈎抄手”,翻成普通話即是“蝦米馄饨”。本地人吃的時候,湝的碗裏倒有半碗是紅油,曾在旁邊看過一下,有馀悸焉。

  魚在這裏是希物,雖然不至于像青海人,在筵席上端上擺樣子的木魚來,也差不多。像樣點的飯館,門口往往擺了一個木盆,裏邊是三寸左右的小鲫魚,上邊貼着“眼觀手不動”的小紙條。香燭店十分興盛,我頗欣賞那一對對的花燭,上面畫了各種美麗的圖案的,很想買兩對回去,在晚上點起來寫文章,應當别有風味。[!--empirenews.page--]

  四川人的愛吃辣,實在也并不在湖南人之下。地攤上最多的是這種貨色:大概總有四五樣,我所能叫出來者,也僅是辣椒末,胡椒,豆瓣而已。韓康賣藥在我想像中應當就是這麽一種情形罷?至于前面所說的那個道人,似乎神氣太兇了一點兒,韓康必不如是。雖然十竹齋箋譜上的韓公也是作道家裝的。

  在一個“洋貨攤”上我發現了久違了的“印度帽”。路過周口時,我們曾都買了一頂戴起來,大有印度詩哲泰戈爾的神情,一直到成都,還戴了在街上擺來擺去,現在卻沒有那種興緻了。

  回來時經過一條石板路,下面是突然落下去三四丈的水田。在這水田裏邊有一所房子,似乎是與人世隔絕的樣子。我很喜歡這種辦法,如果能置辦了相當的食用品,痪訑翟拢蟾蓬H有意思。納蘭容若詞雲:“偕隐足風流”,我是挺喜歡的。

  過去在畫上看山市,總不明白是怎麽一回事,現在自己從高高的街上,曲曲折折的走下江邊去,經過一座座懸空的危樓,茶館、酒店,在江邊回頭一望,又好像是在看畫了。江邊有一艘停在那裏的木船,上面擺了幾張木方桌,賣茶,不禁想起上海的“水上飯店”來,過江的擺渡上,坐滿了人,船夫一手掌舵,一手搖橹,在急流的江水裏搖去,江面大約有十幾丈寬,船夫一個人搖着整個的筏子,他的那一副古銅色的臉,塗滿了風霜的顔色的。眯了眼向前望着寬闊的江水。身體不停地作着前後的邉樱娌唤谷烁械剿^的是怎樣的一種寂寞的生活呢,他送了一船船的人口到溫暖的家裏去,他自己卻好像永遠在這煙波江上搖,搖。站在船頭收渡錢的是他的小兒子,才五六歲罷,已經在幫忙作着種種的事情了。看他那赤着的腳,在船邊上跑來

  跑去,再看看搖了橹的他的父親,正是明顯的兩代的對照,一幅生活在水面上的人們的圖畫。

  風大了,把圍巾吹到背後去,我站在這長江渡口船的船頭,一個人站着,想着種種的事情,覺得生活的多變真是使人料不到的。一年前今天夜裏,十點鍾,從一家戲院門口,坐了一輛銀色的車子離開了那個地方。一年後,變得跟水十分親近了。幾乎整日出沒在這煙波江上。想想遠離了的朋友,溫暖的家,我默然,不說一句話。我近來老實得多,不願意再說什麽感傷的話了。

  未了我想告訴你一點“戲壇近事”這裏又在上演《董小宛》了。在現在重看《董小宛》,應該是頗有意思的,三百年前的江南故事。似乎并不陳舊,吳梅村詩裏的董白,《憶語》裏邊的小宛,飄零的身世,也正是那時的“亂世佳人”罷?

  三十二年一月九日,重慶九龍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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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上杂记(一)

  黄裳

  XX:

  很久没有写信,原因很多。除了忙以外,没有一个安静的地方也是一个大原因。你恐怕不能想像我们这里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唯一的特点是“乱”,似乎比你们那间客厅还要乱一点。和我同房间的是几个XX人,对于XX人,老实说,我一向是并无恶感的。可是不知如何,这次似乎又是例外。我无法描写他们的一举一动,因为这几乎都是言语道断的。这几位之中最风雅的一位是被称为诗人的。每天用了湘乡曾文正公的调子念诗,念他祖父和他自己的“杰作”。过去曾在一本什么书上读过,一位德国老教授在游历中国时住在旅馆里,整日为嘈杂的人声吵得睡不着觉,虽然用了棉絮塞了耳朵可是终于没有用。我现在不敢自夸,修养的功力是远较那位德国老教授为深的。在旅馆里,人声鼎沸的旅馆里,我照样能提笔写东西。然而对于这位诗人的吟诗,和其他几位的高谈阔论却实在没有抵抗的能力。因此可以推知,我自己的房间对我的意义不过是旅馆,这似乎与古人有点相近了。李白说天地是万物之逆旅,这是达人之言,吾辈岂敢妄攀。然而事实总是事实,我现在所采取的,正是达人的行径。这实在是“乏善足陈”中“聊堪告慰”的。

  元旦日去南温泉,道经土桥,在那依山带水的一条狭狭的街里,看见一个茶馆,非常喜欢。可惜匆匆未能久坐。今天吃完饭,带了纸笔渡江,想去找寻上次坐过的那个地方,领略一点悠闲,写一封信,然而,多巧呢,我赶上了市集。在这个小镇唯一的一条街上.挤满了人们,手里拿着烟叶子,嘴里衔着长长的木杆烟袋的人们。这烟管是用一根长长的生满了骨突的树枝作成的。上面漆了黑亮的漆,镶了雪白的铜烟嘴的。你看我多狼狈,手里拿了两个大大的广柑,另外一包书,手套,没有地方坐。这时候前面一副座头上演了一出小戏,一个年轻些的正和一位生了山羊胡子的老者在“揖让”。——这里我想补说一点关于本地人的礼貌的说明。有一次我独坐一副座头,光临了两位不相识的人物。他们开始用四川话向我围攻了,看姿态又并非寻衅。我是莫名其妙地惴惴然,后来才知道他们两位是想要请我坐在高处的——等他们坐定以后开始叫茶,向一个驼背的小孩子——其实未必年轻了--买纸烟,这个矮小的驼背后生,头上戴了一顶绒线帽子,手里托着箕斗,里边放着花花绿绿各式纸烟和一些葵花子。不知怎样一来,他们忽然争执起来了。大概是那位买纸烟的还了价,歪戴灰线帽的驼子就用了种种的话来讥刺他们。可惜我听不懂他们的话,从驼子不屑的脸上看,大概是非常精彩的。末了那位还价的从腰里掏出一叠票子来,放在桌上,表示并非买不起,驼子也从怀里摸出了一卷,比那位的还要厚一些,这一幕争执延长了十几分钟,茶房走过来,驼子向他诉说了情形的始末,斜眼茶房在他箕斗里抓了几个瓜子扔在嘴里,笑笑推驼子出去了。

  我的写信的计划,不用说,是完全失败了的。我看了一眼这个可爱的茶馆,现在是埋在一片喧嚣里,只好走出去,我想等我再找到一个安静点的地方时,再给你描写一下这个可爱的茶馆风光。

  好!现在我是坐在另外一个茶馆里,虽然并不怎么清静,然而写字总还是可以的。

  这个可爱的茶馆其实可以说是一个茶楼。因为后面即是深深的河流,远远地可以看见一角瀑布。瀑布从远山上悬下来,好像几幅珠帘。悬崖上面是几株黄桷树,河流从远远的地方流来。流过浅浅的沙滩,石板桥下面的石壑,等到经过茶楼下面时,已经是看不出流动痕迹的伏流了。河边有几个洗衣服的女人,跪在那里,在天然的砧石上洗衣服,我不禁想起一句戏词来,“青山绿水难描画”,因为这水实在是绿,长长的水草摇动着,好像如云的鬓发在风里飘拂。茶楼的阑干是弓形的,涂了黑色,有着简单的图案花,对面是一片万字窗格子,上面糊了毛边纸,阑干上面摆了几盆兰花,正开着。也许是新看了故宫画展的马湘兰的画的关系罢,对这几盆兰花特别喜欢,好像是把那几幅“月娇马守真制”的着色兰花搬到这里来了似的。几片雪白的花瓣里边夹杂了几点黄蕊,我摘了一朵夹在书里,过了几天,一翻书就有一股喷鼻的淡香。

  我在茶馆对过的酒店里吃过一次酒——大曲。大曲是可爱的,我特别喜欢它那爽脆的风味。吃完了饭时就有些晕晕然。从石板路上晃下来,把那朵兰花扣在右襟的扣缝里。记得苏东坡有一首诗:“人老簪花不自由,花应羞上老人头。醉扶归去人应笑,十里珠帘半上钩。”苏老先生真有好兴致,现在的年轻人就还缺乏勇气把花插在头上,至于十里珠帘赢得那么许多笑靥的盛况,更是比不上了。

  四川的水田真是有如一局局的棋盘,这时水面上就都覆着与土色相同的水萍,不露出一点水面来。石板路从水田里伸出来,前边远远的地方是一个庄子,我想起了水浒上面的那些庄院。山角处的宅院,被水田围绕着,斜斜的瓦房,高高的门楼,前面是一排石阶,和一些竹丛。大门里的“福”字有些看不清楚,房后高处旗杆上斜斜地挂了一面旗子,我除了在水滁全图以外,就没有看见过这样斜斜的旗子。我似乎可以想像写着“替天行道”的杏黄旗,挂在潦儿洼里的一面可爱的旗子。

  我从茶馆里碰壁出来以后,就挤在人群里赶了一次集。回想最近一次赶集,也已经是十年以前的事了。北平的厂甸,护国寺,我还不能忘记左手拿了糖葫芦,嘴里吹了响玻璃的高兴。这里有另外的一套,墙角站着一个穿着不折不扣的百袖衣的老道,乱乱的头发,卷了一个圈,用一根牛骨簪插着,从脖子后面伸出一根松枝来,拴着一只小鞋,和一个用毛缠起来的布人,布人身上有一个红辣椒,老道手里拿着一个紫色木雕的梭子,右手拿了一块牛角,从里面挖出一些黄色粉末来。嘴里喝了一声:“买这药,……”十分严肃,然后慢慢说这药的功用。你要在这里时,准会给他吓一跳的。

  茶馆不少,北方南方的都有。外面都挂着“开堂”。粉蒸牛肉,在上海时常吃,是盛在蒸笼里端上来的。这里的粉蒸牛肉是装在月饼大小的小蒸笼里。这种小蒸笼一叠有几十只,高高的竖在锅里,从顶上冒着热气,像是几根烟筒。对这地道的粉蒸牛肉,还没有敢尝试,实在是怕被辣翻的原故。还有一样东西叫“金钩抄手”,翻成普通话即是“虾米馄饨”。本地人吃的时候,浅浅的碗里倒有半碗是红油,曾在旁边看过一下,有馀悸焉。

  鱼在这里是希物,虽然不至于像青海人,在筵席上端上摆样子的木鱼来,也差不多。像样点的饭馆,门口往往摆了一个木盆,里边是三寸左右的小鲫鱼,上边贴着“眼观手不动”的小纸条。香烛店十分兴盛,我颇欣赏那一对对的花烛,上面画了各种美丽的图案的,很想买两对回去,在晚上点起来写文章,应当别有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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