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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游圆明园遗址》周沙尘

美文阅读网夜小刀围观:更新时间:2015-10-04 08:38:22
秋遊圓明園遺址

  周沙塵

  在北京市西郊清華園西北的後華家屯,曾經有過在清代被譽爲“萬園之園”的園林區。它是由圓明園、長春園、萬春園組成,故又稱圓明三園。深秋,有位搞曆史地理的朋友對我說:“當部分樹葉依依别去故技,簌簌飄然落地之際,去遊覽圓明園遺址,聽秋風蕭瑟,看斷垣殘壁,你将從這片蕩然無存的離宮别館的興衰,看出中國近代史上的一處重大傷痕!”

  趁一天假日,我去圓明園遺址秋遊,眼下已有“一葉落而知天下秋”的感覺,極目遠眺,卻在如洗的秋空下,又見西山岚光瑩瑩,頤和殿閣曆曆。遺址則雜樹叢生,田疇交錯,沼澤滿是枯槁的蘆葦,也還有凋敝的藕荷。有位園林工人告訴我:“粉碎‘四人幫’以後,遊覽遺址的人,一天天多啦!”他這麽一說,把我的注意力引向了三三兩兩的遊人。有的手裏拿着圖紙,在按圖索骥,指點議論:看!當年的“文源閣”,幾堆亂石,依稀可辨;繁華的“買賣街”,已是荒草凄迷。遠處,有人在叫嚷:那“方壺勝境”呢1那“魚躍鸢飛”呢!如今,如今隻是荒丘瓦礫,無處尋覓。

  然而,不絕的遊人涉足斷垣殘壁間,決不是吊古傷懷,而是在追蹤曆史遺迹,激勵戰鬥情懷。踏石堤殘迹,觀僅存的古松,一股曲折曆史的浪潮湧上我的心頭:中國曆史上最後一個封建王朝——清朝,在其統治前期,用從千百萬勞動人民身上榨取來的血汗錢,集中了大量物資,役使了無數精工巧匠,曆時約一百五十年(從公元1700年前後開始),才陸續營建成這座規模極其宏偉,景色無比秀麗的離宮。工程要比城裏的皇宮還浩大,它的外圍總長達10公裏,占地面積合計有五千多畝。集中了中國園林藝術和中外建築精華,搜遍海内奇花異石,“移景縮地”,建造了這座氣象萬千的皇家園林。

  據先輩記述,圓明園遺址,原是海澱鎮北的一片平原。這一帶地勢低下,間有地下水溢出地表,又是原來玉泉山和萬壽山諸泉的中下遊。這就爲建造人工園林提供了良好的條件。同時,西山峰巒聽便借景,青山綠水,景色宜人。圓明園的興建正是利用了這些天然條件,加以人工的努力,在平坦的土地上,開鑿許多大小不同、形狀各異的湖泊和池沼。無數人工丘陵和崗阜,連綿起伏、曲折有緻。在峰回路轉之處,山崖丘壑之間,無處不是清澈的溪泉,潺潺的流水。“福海”爲湖泊之冠,它那浩瀚的水面上創作了仙境般的“蓬島瑤台”。大宮門内有九個小島,環繞在前湖和後湖沿岸,據說是用以表示全國疆域的《禹貢》九州的象征。所以,前後湖之間的一座建築物,就被命名爲“九州清晏殿”。

  在這一片以臨摹自然爲主的園林區,傑出的設計者,彙集了江南若幹名園勝景的特點,吸取了中國古代造園藝術的精華,把圓明園的樓台殿閣建造得非凡宏麗,亭榭軒館的點綴,又極其精美。蘇州名園,西湖勝景,廬山奇趣……都在園子裏再現了。圓明三園裏的建築物共有145處,著名的就有四十景,其中大部分陳設着難以數計的藝術珍品,收藏極爲豐富的圖書文物。清高宗以後,園子不單純是帝王遊憩之所,還是經常設朝聽政的地方。從清世宗到文宗,五代皇帝每年都有大半時間住在園子裏。爲此大宮門内還興建了比于宮廷正街的“正大光明殿”、“勤正親賢殿”以及内閣、六部、軍機處等中樞機構,俨然成了封建王朝的統治中心。每逢園子裏舉行早朝,諸大臣都須從城内出西直門或德勝門,直奔海澱,不爲不苦。後來,有的索性就在海澱私置公館别業。一時,海澱鎮呈現畸形的繁華現象。

  圓明園的盛名也早已傳播西方,它體現了中國古代造園藝術的精華,在世界園林建築史上也占有重要地位。園林的題材,大概可以分爲三類:第一類,采用神話傳說,寫意神仙隐居的空想境地,例如,福海中的“蓬島瑤台”,據說就是按照宋代大畫家趙伯駒(字千裏,宋太宗七世孫)所畫的《仙山樓閣圖》的畫意而作的,極盡精妙;萬春園裏的“露水神台”,雖不列在該園的三十景以内,但它的風格是非常奇特的。那神台鋼人,拿着銅盤向天承露,神情畢現,極爲莊嚴、富麗,既不放浪,又有神感。第二類,是以空想的山水,遠用藝術手法建造圖景。這種題材大都效法山水畫家。如長春園中著名的“獅子林”,是乾隆二十七年(公元1762年)南巡時,描繪蘇州獅子林一全景,帶回仿建的。而蘇州獅子林就是元代大畫家倪政(雲林)的傑作。’第三類,是用著名風景寫生作造園題材。大多數取材是杭州西湖風景。中國的美麗風景多數在南方,西湖又是南方之冠,水光斂滟,湖平似鏡。是中國以“酉湖”命名的三十多處湖泊中,自然風光最秀麗和最有名的一處。圓明園裏的“由院風荷”、“斷橋殘雪”、“三潭印月”、“柳浪聞寫”等,都是西湖風景的重現。

  然而,就是這座舉世無比的園林傑作,中外罕見的藝術寶藏,竟遭到帝國主義者極其野蠻的摧殘和破壞。現在以遺址爲主的這處大型園林,它以大量的殘迹遺物,作爲曆史的見證,控訴帝國主義者瘋狂破壞人類文化的罪行。首先是公元1860年的英法聯軍,随後是公元1900年的八國聯軍,在大肆劫掠之後,又放火焚燒,遂使一代名園淪爲廢墟。曆史将永志不忘。公元1860年10月5日,英法聯軍占領北京西郊的海澱,從7日開始,他們便如瘋如狂地洗劫清漪、暢春等五座皇家園林。侵略軍“每個人都是腰囊鼓鼓,滿載而歸”(據英軍書記宮斯文侯“RobertSwinhoe”記述)。随後,由密克爾兵團派出馬隊,點燃火把,一連三天三夜,将凝結着中國人民智慧的圓明三園,燒了個淨光。

  英法聯軍退走後,圓明三園的凄涼景象,使封建統治者的荒淫、奢侈生活受到了一定的限制,這是統治者所不甘心的。清穆宗以奉養西太後等爲借口,于同治十二年(公元1873年)十月初八開始重修圓明園。到了公元1900年,它又遭到了八國聯軍的浩劫,在同治和光緒兩朝的二十七年間,屢經修複的少數建築,又蕩然不存了。到了宣統末年,園内已是麥垅相望,如同田野。爾後,這片廢墟上的殘留的木石磚瓦,也被清朝的皇親國戚,民國的軍閥官僚乘機偷盜、拆遷變賣了。如徐世昌就拆走了鳴鶴園和鏡春園(爲圓明園屬國,即今北京大學校舍)中的殿宇木材;王懷慶就拆掉了“舍衛城”、“安佑宮”東洋及西洋樓石料來建築自己的“達國”;張作霖就盜用園子裏的漢白玉石料修自己的墓地……

  今天,我從萬春園吡祥T入内,往北漫步,一直到長春園的遠瀛觀殘址,撫摸着石柱上的浮雕細部,回顧我追蹤曆史的足迹,我的眼眶已盛滿着晶瑩的淚水,暗自沉思,想到一貫夜郎自大的清朝統治者,閉關自守,推行迷信專制,過着“花團宕亍薄ⅰ案毁F榮華”的腐敗生活,什麽國計民生,科學技術,一概不管;什麽民主、自由,統統視.爲大逆不道。衛道者天天念着“天朝體制”、“皇家尊嚴”,結果弄得民不聊生,終于遭到帝國主義者兩次“火燒圓明三園”的曆史悲劇,怎能不引爲教訓呢![!--empirenews.page--]

  夕陽西沉,我踏上歸途,依依惜别嶙峋的山石,崎岖的蹬道。這一天,我雖沒有看到完整的遺址遺物,我卻深愛這處“遺址園林”。它富有山林野趣,其間四布着曲折不盡的羊腸小徑,平疇如畫的湖田,生意盎然,空氣清新,四野甯靜,漫步其間,自然心曠神怡。歸途上我相遇一位清華大學建築工程系建築學專業的尹君。他是來這處千變萬化的建築群中,尋覓那數以百計的風景點遺址的。他告訴我兩條值得大書特書的消息。第一,公元1977年初,海澱區人民政府已正式成立圓明園管理處,這是自圓明園被毀以來第一次設立的一個專管機構,不久一個“遺址公園”,可望開辟出來,供人遊息。第二,内蒙古包頭鋼鐵學校建築學教師白日新經過多年的研究,終于在最近完成了圓明園鳥瞰複原圖初稿的繪制工作,使這座氣象萬千的名園,才有可能在将來獲得重建。那時候,人們來到這片廢墟上,又可看到非凡宏麗的樓台殿閣,極盡精美的亭榭軒館;山口路轉,曲徑通幽,柳暗花明,别有洞天。一幅幅奇景,一座座迷宮,加上自然山林溪谷,會使你不禁興歎咧!暮色降臨,不覺已到了清華園公共汽車站。翹首西山,“百二河山勢自酉,春芙蓉直與天齊。”放目手中的地形圖,“左環滄海,右擁太行,南襟河濟,北枕居庸”。瞧,北京的未來啊,大有可爲!

  公元1979年10月21日于小樓

  摘自:紐約《海内外》雜志1980年l—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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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游圆明园遗址

  周沙尘

  在北京市西郊清华园西北的后华家屯,曾经有过在清代被誉为“万园之园”的园林区。它是由圆明园、长春园、万春园组成,故又称圆明三园。深秋,有位搞历史地理的朋友对我说:“当部分树叶依依别去故技,簌簌飘然落地之际,去游览圆明园遗址,听秋风萧瑟,看断垣残壁,你将从这片荡然无存的离宫别馆的兴衰,看出中国近代史上的一处重大伤痕!”

  趁一天假日,我去圆明园遗址秋游,眼下已有“一叶落而知天下秋”的感觉,极目远眺,却在如洗的秋空下,又见西山岚光莹莹,颐和殿阁历历。遗址则杂树丛生,田畴交错,沼泽满是枯槁的芦苇,也还有凋敝的藕荷。有位园林工人告诉我:“粉碎‘四人帮’以后,游览遗址的人,一天天多啦!”他这么一说,把我的注意力引向了三三两两的游人。有的手里拿着图纸,在按图索骥,指点议论:看!当年的“文源阁”,几堆乱石,依稀可辨;繁华的“买卖街”,已是荒草凄迷。远处,有人在叫嚷:那“方壶胜境”呢1那“鱼跃鸢飞”呢!如今,如今只是荒丘瓦砾,无处寻觅。

  然而,不绝的游人涉足断垣残壁间,决不是吊古伤怀,而是在追踪历史遗迹,激励战斗情怀。踏石堤残迹,观仅存的古松,一股曲折历史的浪潮涌上我的心头: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封建王朝——清朝,在其统治前期,用从千百万劳动人民身上榨取来的血汗钱,集中了大量物资,役使了无数精工巧匠,历时约一百五十年(从公元1700年前后开始),才陆续营建成这座规模极其宏伟,景色无比秀丽的离宫。工程要比城里的皇宫还浩大,它的外围总长达10公里,占地面积合计有五千多亩。集中了中国园林艺术和中外建筑精华,搜遍海内奇花异石,“移景缩地”,建造了这座气象万千的皇家园林。

  据先辈记述,圆明园遗址,原是海淀镇北的一片平原。这一带地势低下,间有地下水溢出地表,又是原来玉泉山和万寿山诸泉的中下游。这就为建造人工园林提供了良好的条件。同时,西山峰峦听便借景,青山绿水,景色宜人。圆明园的兴建正是利用了这些天然条件,加以人工的努力,在平坦的土地上,开凿许多大小不同、形状各异的湖泊和池沼。无数人工丘陵和岗阜,连绵起伏、曲折有致。在峰回路转之处,山崖丘壑之间,无处不是清澈的溪泉,潺潺的流水。“福海”为湖泊之冠,它那浩瀚的水面上创作了仙境般的“蓬岛瑶台”。大宫门内有九个小岛,环绕在前湖和后湖沿岸,据说是用以表示全国疆域的《禹贡》九州的象征。所以,前后湖之间的一座建筑物,就被命名为“九州清晏殿”。

  在这一片以临摹自然为主的园林区,杰出的设计者,汇集了江南若干名园胜景的特点,吸取了中国古代造园艺术的精华,把圆明园的楼台殿阁建造得非凡宏丽,亭榭轩馆的点缀,又极其精美。苏州名园,西湖胜景,庐山奇趣……都在园子里再现了。圆明三园里的建筑物共有145处,著名的就有四十景,其中大部分陈设着难以数计的艺术珍品,收藏极为丰富的图书文物。清高宗以后,园子不单纯是帝王游憩之所,还是经常设朝听政的地方。从清世宗到文宗,五代皇帝每年都有大半时间住在园子里。为此大宫门内还兴建了比于宫廷正街的“正大光明殿”、“勤正亲贤殿”以及内阁、六部、军机处等中枢机构,俨然成了封建王朝的统治中心。每逢园子里举行早朝,诸大臣都须从城内出西直门或德胜门,直奔海淀,不为不苦。后来,有的索性就在海淀私置公馆别业。一时,海淀镇呈现畸形的繁华现象。

  圆明园的盛名也早已传播西方,它体现了中国古代造园艺术的精华,在世界园林建筑史上也占有重要地位。园林的题材,大概可以分为三类:第一类,采用神话传说,写意神仙隐居的空想境地,例如,福海中的“蓬岛瑶台”,据说就是按照宋代大画家赵伯驹(字千里,宋太宗七世孙)所画的《仙山楼阁图》的画意而作的,极尽精妙;万春园里的“露水神台”,虽不列在该园的三十景以内,但它的风格是非常奇特的。那神台钢人,拿着铜盘向天承露,神情毕现,极为庄严、富丽,既不放浪,又有神感。第二类,是以空想的山水,远用艺术手法建造图景。这种题材大都效法山水画家。如长春园中著名的“狮子林”,是乾隆二十七年(公元1762年)南巡时,描绘苏州狮子林一全景,带回仿建的。而苏州狮子林就是元代大画家倪政(云林)的杰作。’第三类,是用著名风景写生作造园题材。大多数取材是杭州西湖风景。中国的美丽风景多数在南方,西湖又是南方之冠,水光敛滟,湖平似镜。是中国以“酉湖”命名的三十多处湖泊中,自然风光最秀丽和最有名的一处。圆明园里的“由院风荷”、“断桥残雪”、“三潭印月”、“柳浪闻写”等,都是西湖风景的重现。

  然而,就是这座举世无比的园林杰作,中外罕见的艺术宝藏,竟遭到帝国主义者极其野蛮的摧残和破坏。现在以遗址为主的这处大型园林,它以大量的残迹遗物,作为历史的见证,控诉帝国主义者疯狂破坏人类文化的罪行。首先是公元1860年的英法联军,随后是公元1900年的八国联军,在大肆劫掠之后,又放火焚烧,遂使一代名园沦为废墟。历史将永志不忘。公元1860年10月5日,英法联军占领北京西郊的海淀,从7日开始,他们便如疯如狂地洗劫清漪、畅春等五座皇家园林。侵略军“每个人都是腰囊鼓鼓,满载而归”(据英军书记宫斯文侯“RobertSwinhoe”记述)。随后,由密克尔兵团派出马队,点燃火把,一连三天三夜,将凝结着中国人民智慧的圆明三园,烧了个净光。

  英法联军退走后,圆明三园的凄凉景象,使封建统治者的荒淫、奢侈生活受到了一定的限制,这是统治者所不甘心的。清穆宗以奉养西太后等为借口,于同治十二年(公元1873年)十月初八开始重修圆明园。到了公元1900年,它又遭到了八国联军的浩劫,在同治和光绪两朝的二十七年间,屡经修复的少数建筑,又荡然不存了。到了宣统末年,园内已是麦垅相望,如同田野。尔后,这片废墟上的残留的木石砖瓦,也被清朝的皇亲国戚,民国的军阀官僚乘机偷盗、拆迁变卖了。如徐世昌就拆走了鸣鹤园和镜春园(为圆明园属国,即今北京大学校舍)中的殿宇木材;王怀庆就拆掉了“舍卫城”、“安佑宫”东洋及西洋楼石料来建筑自己的“达国”;张作霖就盗用园子里的汉白玉石料修自己的墓地……

  今天,我从万春园运料门入内,往北漫步,一直到长春园的远瀛观残址,抚摸着石柱上的浮雕细部,回顾我追踪历史的足迹,我的眼眶已盛满着晶莹的泪水,暗自沉思,想到一贯夜郎自大的清朝统治者,闭关自守,推行迷信专制,过着“花团锦簇”、“富贵荣华”的腐败生活,什么国计民生,科学技术,一概不管;什么民主、自由,统统视.为大逆不道。卫道者天天念着“天朝体制”、“皇家尊严”,结果弄得民不聊生,终于遭到帝国主义者两次“火烧圆明三园”的历史悲剧,怎能不引为教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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