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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洛之游》孙席珍

美文阅读网阴阳古界围观:更新时间:2016-03-29 10:11:42
汴洛之遊

  孫席珍

  三年以前,我曾經到過開封,尋時正值軍事時期,我和林枝,還有我的一個學生張君,搭了軍作列車到開封時,已經夜半過後兩點鍾了。在車站附近一位朋友家裏休息了一回,天亮後三個人徒步入城,沿路隻是一片慌忙愁慘的景象。那次在開封僅僅逗留了一整夜,當開半夜我們便托了朋友的情面仍然搭軍用列車離開這裏。我我記得那時開封給我我印象是這古老的城市真是太古老了。

  不料三年不見,這古城地會變得這樣地摩登:摩托車,高跟鞋,巴黎香水,現代咖啡店……我幾乎不認識它了。但待我走完那幾條新開的馬路,踏上所有其他的街道時,分明看見陽光中有無數千萬的沙寺揚着飛着而停留在那些滿口“中不中”和“你做啥”的人們的嘴角和鼻縫裏——呵,他那昔日的畫影,我是依然能夠把握得到的。

  汴梁自古爲中原重鎮,趙宋定都于此,故城垣雄偉,至今尚不失故都遺制。但因川流塞,積沙盈途,千百年來所有名迹,幾乎盡爲它所埋沒。現在所尚能找得到的,隻有禹王台、龍亭和鐵塔等寥寥的數處而已。

  禹王台不曾去,據說其中藏有禹王治水所用的幾件木頭家夥。但聞禹者蠍也,蠍怎麽會使用木器呢?這樣想着,決定還是不去的好。剩下兩處,承鼎洛的好意,陪我都看了一遍。

  龍亭原是宋朝的“大内”,現在隻留着一座高廣十餘丈的将記的台。台上有神座,神座下有滿刻着龍紋的方石;從台上一望,兩面無非是低窪的田地和積水。太荒涼了,自然引不起遊人的興趣,于是有人在台下設了茶棚,裏面有女人唱着哼着——那裏倒坐滿面人,都寬餘着紡綢長衫或西服,還有挂武裝帶的,胸前也就免不了炫耀着徽章。

  鐵塔并不是完全用鐵建造的,像宜昌的那樣;它仍然是用磚石砌成的,不過裏邊的階級是鐵質的罷了。那當然沒有什麽可看;倒是塔後面後個小亭子時廳以喝一碗開封所不容易喝到的茶,因爲開封城内的井水多半是苦澀的,隻有這裏是全城無比的某泉。但這裏隻住着一對老夫婦,所以那天在這裏喝茶的,除了我和鼎洛以外,并沒有别個。

  亭子裏另外不住着尊丈餘高的菩薩,它大概是專司那一對老夫婦的命叩模坏菍戏驄D的命叩模坏菍戏驄D卻竟力要把它的職權擴大,他倆同聲勸他們它求一根簽。我求了一根今年的流年,是上上;再求一根明年的,是下下。鼎洛說:“我來求一根終身的罷。”卻是中平。于是鼎洛笑着說:“也好,但願能永遠保持着中平的狀态過這一生……”

  然而,生活在這樣混亂的時代裏,有誰真能夠永遠保持着中平的過這一生,如鼎洛所說的呢?菩薩怕也未必知道。我們暫時都無語,終于惘然地出來了。

  晚上,赓虞約我們到味莼樓去吃黃河鯉魚。夏天的夜太缺少夜的意味,但對于我,地仍不失其爲長。喝了幾杯酒後,躺在施舍裏的意味,聽到遠遠近近的CeletialSong似的市聲時,忽然覺得有一種在江南所曾經感到過的動蕩的感覺向我混身襲來。我無論怎樣也睡不着了,便決定明天一早離開這古老而又摩登的開封。

  原來還想到藏有殷周遺物的河南博物館去看一看的,現在也決定不去了;想起有人告訴過我的貿因那裏的東西已不及十分之一時,我陡然地明白了過來:要看我們的那些古物,應該上東京或紐約去,無須乎再逗留在這裏。

  明天一早,我便毫不躊躇地拿起手提皮包向車站去。最近的開封,江西話異乎建黨地出着風頭;感謝天,我就全憑那一口假江西話,避免了不少檢查的麻煩。一無阻擋地上了火車,便向曾經一度做過國都的洛陽進發。洛陽雖也算是我的舊遊之地,但建都以後的洛陽卻還未曾見過。火車駛過平原,駛過鄭州,穿過或長或短的十一個隧道,看見了兩邊黃泥山上土人所挖以當居處的許多洞穴,不久便到了洛陽。邙山在北,洛水在南,全城街道都是黃黑色的污泥,呵,洛陽,另來無恙,你一切都依然如昔。怪不得他們馬上就要你了,你這鄉下姑娘,怎比得上南京上海的摩登蜜絲?你的一度受寵,那時恐你在夢中也未必想到;如今事過境遷,舊夢已如流水,請不要再作那非分之想罷——除非有一天又需要長期抵抗時,你這黃臉婆許重會走一步桃花咭舱f不定。

  城東的白馬寺,正在重修殿宇,大動土木,所費當屬不赀;這都是我佛法力無邊,否則洛水上的天津橋也是有名的古迹,改建後又被大水沖斷,爲什麽如今竟無人過問呢?此外司馬懿墳,連翁仲華表都已不知何往;關羽墓包圍在紅牆廣殿青松綠楸之中,也已荒涼不堪。洛陽爲曆代名都,古迹自屬不少,然而現在要找尋一點漢魏遺物,隋唐故址,連敗瓦頹垣也難得其仿佛;隻有這白馬寺,地在崇奉三民主義的黨國要人肯于萬端待理之中,不吝公帑來給它大事裝璜,這不是佛法無邊的明證嗎?

  龍門石刻,名滿全國,這回才得去一看。這也是建都以後的功德之一,因爲以前洛陽附近萑苻遍地,出城數裏便有被劫的危險,自從國民政府一度遷都于此以後,匪徒望風而逃,現在總算可以不必再歌《行路難》了。那裏形勢很好,橫亘如龍的山,至此忽而中斷,兩崖相對峭立,伊水出乎其間,故曰龍門,亦曰伊阙。山石上浮雕石像,大者數丈,小者數分,總計不下幾十萬。但幾十萬的佛頭,存者百不得一,因爲所有佛頭,早都被人挖下,賣給日本人了。

  另外還可以看出一度建都的事實來的,是裏巷間大家小戶的門口,偶爾還可以發見寫着種種鍾名目的白色紙條,大概便是那時中央各重要機關的所在。但小腳女子依然一颠一拐地在街上穿來穿去,使我禁不住想起沈約的“洛陽大道中,佳麗實無比”的句子和王維的《洛陽女兒行》來,覺得實在太缺少南京上海那們的新鮮味兒,就是比起最近的開封來,了有點望莫及的樣子,這大概也是此地之所以建都不永的理由之一罷。
汴洛之游

  孙席珍

  三年以前,我曾经到过开封,寻时正值军事时期,我和林枝,还有我的一个学生张君,搭了军作列车到开封时,已经夜半过后两点钟了。在车站附近一位朋友家里休息了一回,天亮后三个人徒步入城,沿路只是一片慌忙愁惨的景象。那次在开封仅仅逗留了一整夜,当开半夜我们便托了朋友的情面仍然搭军用列车离开这里。我我记得那时开封给我我印象是这古老的城市真是太古老了。

  不料三年不见,这古城地会变得这样地摩登:摩托车,高跟鞋,巴黎香水,现代咖啡店……我几乎不认识它了。但待我走完那几条新开的马路,踏上所有其他的街道时,分明看见阳光中有无数千万的沙寺扬着飞着而停留在那些满口“中不中”和“你做啥”的人们的嘴角和鼻缝里——呵,他那昔日的画影,我是依然能够把握得到的。

  汴梁自古为中原重镇,赵宋定都于此,故城垣雄伟,至今尚不失故都遗制。但因川流塞,积沙盈途,千百年来所有名迹,几乎尽为它所埋没。现在所尚能找得到的,只有禹王台、龙亭和铁塔等寥寥的数处而已。

  禹王台不曾去,据说其中藏有禹王治水所用的几件木头家伙。但闻禹者蝎也,蝎怎么会使用木器呢?这样想着,决定还是不去的好。剩下两处,承鼎洛的好意,陪我都看了一遍。

  龙亭原是宋朝的“大内”,现在只留着一座高广十余丈的将记的台。台上有神座,神座下有满刻着龙纹的方石;从台上一望,两面无非是低洼的田地和积水。太荒凉了,自然引不起游人的兴趣,于是有人在台下设了茶棚,里面有女人唱着哼着——那里倒坐满面人,都宽余着纺绸长衫或西服,还有挂武装带的,胸前也就免不了炫耀着徽章。

  铁塔并不是完全用铁建造的,像宜昌的那样;它仍然是用砖石砌成的,不过里边的阶级是铁质的罢了。那当然没有什么可看;倒是塔后面后个小亭子时厅以喝一碗开封所不容易喝到的茶,因为开封城内的井水多半是苦涩的,只有这里是全城无比的某泉。但这里只住着一对老夫妇,所以那天在这里喝茶的,除了我和鼎洛以外,并没有别个。

  亭子里另外不住着尊丈余高的菩萨,它大概是专司那一对老夫妇的命运的;但那对老夫妇的命运的;但那对老夫妇却竟力要把它的职权扩大,他俩同声劝他们它求一根签。我求了一根今年的流年,是上上;再求一根明年的,是下下。鼎洛说:“我来求一根终身的罢。”却是中平。于是鼎洛笑着说:“也好,但愿能永远保持着中平的状态过这一生……”

  然而,生活在这样混乱的时代里,有谁真能够永远保持着中平的过这一生,如鼎洛所说的呢?菩萨怕也未必知道。我们暂时都无语,终于惘然地出来了。

  晚上,赓虞约我们到味莼楼去吃黄河鲤鱼。夏天的夜太缺少夜的意味,但对于我,地仍不失其为长。喝了几杯酒后,躺在施舍里的意味,听到远远近近的CeletialSong似的市声时,忽然觉得有一种在江南所曾经感到过的动荡的感觉向我混身袭来。我无论怎样也睡不着了,便决定明天一早离开这古老而又摩登的开封。

  原来还想到藏有殷周遗物的河南博物馆去看一看的,现在也决定不去了;想起有人告诉过我的贸因那里的东西已不及十分之一时,我陡然地明白了过来:要看我们的那些古物,应该上东京或纽约去,无须乎再逗留在这里。

  明天一早,我便毫不踌躇地拿起手提皮包向车站去。最近的开封,江西话异乎建党地出着风头;感谢天,我就全凭那一口假江西话,避免了不少检查的麻烦。一无阻挡地上了火车,便向曾经一度做过国都的洛阳进发。洛阳虽也算是我的旧游之地,但建都以后的洛阳却还未曾见过。火车驶过平原,驶过郑州,穿过或长或短的十一个隧道,看见了两边黄泥山上土人所挖以当居处的许多洞穴,不久便到了洛阳。邙山在北,洛水在南,全城街道都是黄黑色的污泥,呵,洛阳,另来无恙,你一切都依然如昔。怪不得他们马上就要你了,你这乡下姑娘,怎比得上南京上海的摩登蜜丝?你的一度受宠,那时恐你在梦中也未必想到;如今事过境迁,旧梦已如流水,请不要再作那非分之想罢——除非有一天又需要长期抵抗时,你这黄脸婆许重会走一步桃花运也说不定。

  城东的白马寺,正在重修殿宇,大动土木,所费当属不赀;这都是我佛法力无边,否则洛水上的天津桥也是有名的古迹,改建后又被大水冲断,为什么如今竟无人过问呢?此外司马懿坟,连翁仲华表都已不知何往;关羽墓包围在红墙广殿青松绿楸之中,也已荒凉不堪。洛阳为历代名都,古迹自属不少,然而现在要找寻一点汉魏遗物,隋唐故址,连败瓦颓垣也难得其仿佛;只有这白马寺,地在崇奉三民主义的党国要人肯于万端待理之中,不吝公帑来给它大事装璜,这不是佛法无边的明证吗?

  龙门石刻,名满全国,这回才得去一看。这也是建都以后的功德之一,因为以前洛阳附近萑苻遍地,出城数里便有被劫的危险,自从国民政府一度迁都于此以后,匪徒望风而逃,现在总算可以不必再歌《行路难》了。那里形势很好,横亘如龙的山,至此忽而中断,两崖相对峭立,伊水出乎其间,故曰龙门,亦曰伊阙。山石上浮雕石像,大者数丈,小者数分,总计不下几十万。但几十万的佛头,存者百不得一,因为所有佛头,早都被人挖下,卖给日本人了。

  另外还可以看出一度建都的事实来的,是里巷间大家小户的门口,偶尔还可以发见写着种种钟名目的白色纸条,大概便是那时中央各重要机关的所在。但小脚女子依然一颠一拐地在街上穿来穿去,使我禁不住想起沈约的“洛阳大道中,佳丽实无比”的句子和王维的《洛阳女儿行》来,觉得实在太缺少南京上海那们的新鲜味儿,就是比起最近的开封来,了有点望莫及的样子,这大概也是此地之所以建都不永的理由之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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