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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漫记》冶秋

美文阅读网足球之王围观:更新时间:2016-02-11 10:05:27
大理漫記

  正是農曆五月的天氣,我訪問了大理。當傍晚走大理的下關的時候,遠望蒼山升起朵朵的白雲,洱海泛揚着碧玉似的波濤,把我兒時讀過的唐代白樂天在《新豐折臂翁》中所描寫的“窮山惡水”的印象完全打破了。

  這首歌給我的印象是那樣深,以至于在四十年後還清晰可以背誦,他說:

  “無何天寶大征兵,戶有三丁點一丁,點得驅将何處去?五月萬裏雲南行。聞道雲南有泸水,椒花落時瘴煙起,大軍徒涉水如湯,未過十人二三死,村南村北哭聲哀,兒别爺娘夫别妻,皆雲前後征‘蠻’者,千萬人行無一回。”

  我們所來到的下關,正是當年的大戰場。那時南诏(公元649年——902年)王的都城在現在的“老大理”城南的太和村草帽街附近,叫作“太和城”,是南诏王皮羅閣修建的。他在公元741年(當唐開無29年)從蒙舍川遷居這裏,并且在現在的下關築了“龍尾關”,在上關那裏築了“龍道關”。在皮羅閣的時期,南诏唐朝的關系是很好的,天寶五年(公元746年),還派了他的孫子鳳迦異入唐,玄宗給了他“鴻胪少卿”的官職,把一位宗室的姑娘嫁給他爲妻,還給了“龜茲樂”一部。到了皮羅閣的兒子閣羅鳳時代,兩方面的關系搞壞,這時唐朝正是楊國忠當了宰相,所謂“欲求恩幸立邊功”,在天寶十年(公元751年)派了劍南節度使鮮于促通帶了八萬軍隊去“征伐”南诏,唐兵死了六萬人,鮮于仲通幾乎被活捉,白樂天有首《蠻子朝》,其中說到這事:

  “鮮于促通六萬卒,征‘蠻’一陣全軍沒,至今西洱河岸邊,箭孔刀痕滿枯骨。”

  到了天寶十三年(公元754年)又派了前雲南郡都督兼待禦史劍南留後李宓和節度使何履光等率十道兵再征雲南,就在這“龍尾關”一帶打了一場大仗,結果是全軍覆沒,李宓“被執沉江死,何履光遁去。”這連年大戰,死了約二三十萬人,白樂天的上述史詩就是反對這種不義戰争的。

  現在我們來到古戰場一看,除了蒼山依舊,洱海如初以外,一切都變了。當年的“龍尾關”也就是現在下關這裏,解放後成了大理白族自治州的政府所在地,是自治州的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工廠、學校、機關等新建築矗立在這如畫的山水之間,新的街市正在形成。白族、漢族和其他兄弟民族穿着各種不同的服裝,說着各種不同的語言,都歡聚在社會主義的大家庭中,爲着共同的幸福勞動着、歌唱着,我們走過新街、舊市,到處都是一片歡樂的景象。

  夜裏,我翻看着一些關于南诏和大理的史籍,想着曆史上一些興亡的事迹,就從南诏算起吧:

  南诏蒙氏(公元?——902)

  大長和鄭氏(公元903——909)

  大天興趙氏(公元928——929)

  大義甯楊氏(公元930——937)

  大理國段氏(公元938——1254)

  六、七百年間,相當于唐、宋時期,這裏就發生過這些王朝的變化;從社會性質上來說,大約也就在同一時期,由奴隸制過渡到封建制;從和漢王朝的關系來說,南沼與唐代時好時壞,宋太祖接受了唐代征伐的經驗,他就拿着玉斧在輿圖上大渡河一劃,說:“此外非吾有也”,直到元代忽必烈以牛皮筏子渡過了金沙江,才把段氏的天下改爲“總管”,還出了一段孔雀膽的哀豔故事。想到這些。不禁哼了一首歪詩:

  “風花雪月古榆城,洱海蒼山百态呈;多少興亡成往事,‘金花’笑看‘望夫雲’。”

  兄弟民族地區有許多動人的詩歌和傳說,可是裏面在大多吐露着一種哀怨,隻有到了“五朵金花”的時代,才把千條萬縷的束縛解開,露出來多麽爽朗的笑顔!

  第二天我們先去看太和城遺址,到了草帽街,實際上這裏已經沒有“街”了,隻有一座“德化碑”還矗立在這裏,成爲我們确定這個遺址的重要标志。

  這個“德化碑”是南诏王閣羅鳳同唐朝打了大仗以後,就與吐蕃結合起來,叫過去擄來的漢人鄭回(這時已經作了南诏的清平官,即丞相)撰寫這個德化碑,“明其不得已叛唐歸吐蕃故”,立石在“國門之外”。(立碑的年代是相當于唐大曆元年公元766年)字據說是唐流寓禦史杜光庭寫的。現在這個碑有房子保護着,可惜上面的字幾乎“吃”光了。據說過去老鄉們害瘧疾的多,沒有藥治,就刮這碑面吃可以治好,就這樣活活地地把碑面的一層表皮吃下肚皮子去了。——這也述說着在舊社會的人民沒有醫藥設備的苦楚。

  根據這個國門之外的立石,太和城遺址就可能在這個碑的北面一帶,将來通過發掘,當可發現南诏盛世的一些文物。

  從這裏到了“老大理”城,這個城可能就在南诏閣羅鳳所築的“羊苴咩城”的遺址上,明清時候建築起來的,過去是府城或縣城所在。由于政治中心的轉移到下關,所以街上大多是住戶。我們到了文化館,看到文物館陳列室中有一座大理時期的木雕羅漢,雕得好極了,問了館長還有沒有?他說還有十餘尊沒有陳列,到存放的地方一看,使我們大叫起來,一批大理甚至南诏的木雕力士、菩薩、羅漢等雕像出現在我們眼前,彩色塗金,形象活躍,在内地還沒有看到這樣漂亮的大批的早期木雕。後來才弄清楚這批木雕是從鳳儀董氏“金銮寶刹”裏移來保存的。

  從文化館出來看了大理石廠,這是馳名中外的大理石件的制作場所,解放前這項工藝品已經幾乎停止制作,現在卻是一個三四百人的工廠,有二百多人在廠中制作,有一百多人在山上開采石料,據廠長談,蒼山裏面都是大理石,有經驗的技師可以看出在哪裏開會得到好的花紋的石料。他說大理石已經有兩千年的開采曆史,照現在開法,至少還可以兩萬年。因爲這些年在這樣的大山上才開了幾個小洞洞。

  過去制作的工人,是手腳并用,尤其是磨石料的工序,由于大理石很堅硬,手工磨很費力,現在在寬大的廠房裏,裝了電力磨石的機器,許多白族的女工,穿着漂亮的民族服裝,很輕易的就可以操作自如。[!--empirenews.page--]

  這裏真是大理石的故鄉,到外都是大理石,蒼山下的水渠有的是大理石修成的,有的房子頂是大理石蓋的,地是大理石鋪的,無數的基碑是大理石作的。

  我們又去看了喜洲,這是洱海邊上的一個村鎮,土地肥沃,風景更美麗,過去許多官僚、地主在這裏蓋下争奇鬥豔的别墅,過着紙醉金迷的生活。我們到一所房子裏去看,很大的花園,兩層西式樓房,大多是講究的單間房,據說原來這裏既是賭窟又是煙場。牆外就是洱海,站在這裏可以把蒼山十九峰全部看到,洱海又是那樣的風波浩渺,這樣好地方,過去卻作了吃喝嫖賭的地方,真是玷污了山水。

  喜洲在南诏王異牟尋(閣羅鳳的孫子,公元780——808)時侯曾作爲都城(公元784年,當唐德宗興元元年)叫作“史城”,又稱“大厘城”,後來由于同唐神策都将李晟打仗,才遷居“羊苴咩城”,即大理城,這一帶是喜洲人民公社,是“五朵金花”影片故事的産生地。

  又看了三塔寺,這是蒼山第十峰下依山建築起的大寺院。原來從山門進來以後,有兩所寺院,一個叫作崇聖寺,另一個叫感通寺,三塔列在這兩個寺院的兩旁。明代徐霞客曾訪問過這裏,明代他和當地一位音韻家叫董難的一同在這個樓上“輯轉注古音”的地方。楊慎是四川新都人,在明世宗時候,因爲“議大禮”的案子,把他“廷杖”以後下獄,又“遣戍”雲南,趕上嘉靖這個皇帝坐了四十五年長的時間,他兩次偷着想回四川老家,都被發覺趕回來,終于在七十二歲時老死在雲南。可是他在這幾十年裏著了一百多種書,其中包括了對于雲南史地方面的整理、研究、輯譯等著作,是位了不起的學者。

  清代學者桂未谷在乾隆年間曾作雲南永平的縣官,到寫韻樓來訪問過,還看到楊升庵的畫像,有三首詩寫他的感觸,其中一首很有些憤懑:

  “猶見東華痛哭時,竟無萬裏召還期。逐臣隻合投荒死,大禮何曾有定辭?”

  可惜感通寺、寫韻樓都早已倒塌了,楊升庵的像更是無從看見。隻有這三座白塔筆立在蒼山洱海之間,經過了一千多年的風雨地震,還是那樣壯麗雄偉,想是劍川、洱源以及大理著名工匠的傑作。

  這一天的訪古觀今,回來的時候,月色已經彌漫在洱海蒼山之間了。

  (1961年6月15日追記)
大理漫记

  正是农历五月的天气,我访问了大理。当傍晚走大理的下关的时候,远望苍山升起朵朵的白云,洱海泛扬着碧玉似的波涛,把我儿时读过的唐代白乐天在《新丰折臂翁》中所描写的“穷山恶水”的印象完全打破了。

  这首歌给我的印象是那样深,以至于在四十年后还清晰可以背诵,他说:

  “无何天宝大征兵,户有三丁点一丁,点得驱将何处去?五月万里云南行。闻道云南有泸水,椒花落时瘴烟起,大军徒涉水如汤,未过十人二三死,村南村北哭声哀,儿别爷娘夫别妻,皆云前后征‘蛮’者,千万人行无一回。”

  我们所来到的下关,正是当年的大战场。那时南诏(公元649年——902年)王的都城在现在的“老大理”城南的太和村草帽街附近,叫作“太和城”,是南诏王皮罗阁修建的。他在公元741年(当唐开无29年)从蒙舍川迁居这里,并且在现在的下关筑了“龙尾关”,在上关那里筑了“龙道关”。在皮罗阁的时期,南诏唐朝的关系是很好的,天宝五年(公元746年),还派了他的孙子凤迦异入唐,玄宗给了他“鸿胪少卿”的官职,把一位宗室的姑娘嫁给他为妻,还给了“龟兹乐”一部。到了皮罗阁的儿子阁罗凤时代,两方面的关系搞坏,这时唐朝正是杨国忠当了宰相,所谓“欲求恩幸立边功”,在天宝十年(公元751年)派了剑南节度使鲜于促通带了八万军队去“征伐”南诏,唐兵死了六万人,鲜于仲通几乎被活捉,白乐天有首《蛮子朝》,其中说到这事:

  “鲜于促通六万卒,征‘蛮’一阵全军没,至今西洱河岸边,箭孔刀痕满枯骨。”

  到了天宝十三年(公元754年)又派了前云南郡都督兼待御史剑南留后李宓和节度使何履光等率十道兵再征云南,就在这“龙尾关”一带打了一场大仗,结果是全军覆没,李宓“被执沉江死,何履光遁去。”这连年大战,死了约二三十万人,白乐天的上述史诗就是反对这种不义战争的。

  现在我们来到古战场一看,除了苍山依旧,洱海如初以外,一切都变了。当年的“龙尾关”也就是现在下关这里,解放后成了大理白族自治州的政府所在地,是自治州的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工厂、学校、机关等新建筑矗立在这如画的山水之间,新的街市正在形成。白族、汉族和其他兄弟民族穿着各种不同的服装,说着各种不同的语言,都欢聚在社会主义的大家庭中,为着共同的幸福劳动着、歌唱着,我们走过新街、旧市,到处都是一片欢乐的景象。

  夜里,我翻看着一些关于南诏和大理的史籍,想着历史上一些兴亡的事迹,就从南诏算起吧:

  南诏蒙氏(公元?——902)

  大长和郑氏(公元903——909)

  大天兴赵氏(公元928——929)

  大义宁杨氏(公元930——937)

  大理国段氏(公元938——1254)

  六、七百年间,相当于唐、宋时期,这里就发生过这些王朝的变化;从社会性质上来说,大约也就在同一时期,由奴隶制过渡到封建制;从和汉王朝的关系来说,南沼与唐代时好时坏,宋太祖接受了唐代征伐的经验,他就拿着玉斧在舆图上大渡河一划,说:“此外非吾有也”,直到元代忽必烈以牛皮筏子渡过了金沙江,才把段氏的天下改为“总管”,还出了一段孔雀胆的哀艳故事。想到这些。不禁哼了一首歪诗:

  “风花雪月古榆城,洱海苍山百态呈;多少兴亡成往事,‘金花’笑看‘望夫云’。”

  兄弟民族地区有许多动人的诗歌和传说,可是里面在大多吐露着一种哀怨,只有到了“五朵金花”的时代,才把千条万缕的束缚解开,露出来多么爽朗的笑颜!

  第二天我们先去看太和城遗址,到了草帽街,实际上这里已经没有“街”了,只有一座“德化碑”还矗立在这里,成为我们确定这个遗址的重要标志。

  这个“德化碑”是南诏王阁罗凤同唐朝打了大仗以后,就与吐蕃结合起来,叫过去掳来的汉人郑回(这时已经作了南诏的清平官,即丞相)撰写这个德化碑,“明其不得已叛唐归吐蕃故”,立石在“国门之外”。(立碑的年代是相当于唐大历元年公元766年)字据说是唐流寓御史杜光庭写的。现在这个碑有房子保护着,可惜上面的字几乎“吃”光了。据说过去老乡们害疟疾的多,没有药治,就刮这碑面吃可以治好,就这样活活地地把碑面的一层表皮吃下肚皮子去了。——这也述说着在旧社会的人民没有医药设备的苦楚。

  根据这个国门之外的立石,太和城遗址就可能在这个碑的北面一带,将来通过发掘,当可发现南诏盛世的一些文物。

  从这里到了“老大理”城,这个城可能就在南诏阁罗凤所筑的“羊苴咩城”的遗址上,明清时候建筑起来的,过去是府城或县城所在。由于政治中心的转移到下关,所以街上大多是住户。我们到了文化馆,看到文物馆陈列室中有一座大理时期的木雕罗汉,雕得好极了,问了馆长还有没有?他说还有十余尊没有陈列,到存放的地方一看,使我们大叫起来,一批大理甚至南诏的木雕力士、菩萨、罗汉等雕像出现在我们眼前,彩色涂金,形象活跃,在内地还没有看到这样漂亮的大批的早期木雕。后来才弄清楚这批木雕是从凤仪董氏“金銮宝刹”里移来保存的。

  从文化馆出来看了大理石厂,这是驰名中外的大理石件的制作场所,解放前这项工艺品已经几乎停止制作,现在却是一个三四百人的工厂,有二百多人在厂中制作,有一百多人在山上开采石料,据厂长谈,苍山里面都是大理石,有经验的技师可以看出在哪里开会得到好的花纹的石料。他说大理石已经有两千年的开采历史,照现在开法,至少还可以两万年。因为这些年在这样的大山上才开了几个小洞洞。

  过去制作的工人,是手脚并用,尤其是磨石料的工序,由于大理石很坚硬,手工磨很费力,现在在宽大的厂房里,装了电力磨石的机器,许多白族的女工,穿着漂亮的民族服装,很轻易的就可以操作自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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