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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萧红

美文阅读网灵动仙途围观:更新时间:2015-12-31 09:59:12
公園

  樹葉搖搖曳曳地挂滿了池邊。一個半胖的人走在橋上,他是一個報社的編輯。

  “你們來多久啦?”他一看到我們兩個在長石凳上就說。

  “多幸福,象你們多幸福,兩個人逛逛公園……”

  “坐在這裏吧。”郎華招呼他。

  我很快地讓一個位置。但他沒有坐,他的鞋底無意地踢撞着石子,身邊的樹葉讓他扯掉兩片。他更煩惱了,比前些日子看見他更有點兩樣。

  “你忙嗎?稿子多不多?”

  “忙什麽!一天到晚就是那一點事,發下稿去就完,連大樣子也不看。忙什麽,忙着幻想!”

  “什麽信!那……一點意思也沒有,戀愛對于膽小的人是一種刑罰。”

  讓他坐下,他故意不坐下;沒有人讓他,他自己會坐下。

  于是他又用手拔着腳下的短草。他滿臉似乎蒙着灰色。

  “要戀愛,那就大大方方地戀愛,何必受罪?”郎華搖一下頭。

  一個小信封,小得有些神秘意味的,從他的口袋裏拔出來,拔着蝴蝶或是什麽會飛的蟲兒一樣,他要把那信給郎華看,結果隻是他自己把頭歪了歪,那信又放進了衣袋。

  “愛情是苦的呢,是甜的?我還沒有愛她,對不對?家裏來信說我母親死了那天,我失眠了一夜,可是第二天就恢複了。爲什麽她……她使我不安會整天,整夜?才通信兩個禮拜,我覺得我的頭發也脫落了不少,嘴上的小胡也增多了。”

  當我們站起要離開公園時,又來一個熟人:“我煩憂啊!

  我煩憂啊!”象唱着一般說。

  我和郎華踏上木橋了,回頭望時,那小樹叢中的人影也象對那個新來的人說:

  “我煩憂啊!我煩憂啊!”

  我每天早晨看報,先看文藝欄。這一天,有編者的說話:

  摩登女子的口紅,我看正相同于“血”。資産階級的小姐們怎樣活着的?不是吃血活着嗎?不能否認,那是個鮮明的标記。人塗着人的“血”在嘴上,那是污濁的嘴,嘴上帶着血腥和血色,那是污濁的标記。

  我心中很佩服他,因爲他來得很幹脆。我一面讀報,一面走到院子裏去,曬一曬清晨的太陽。汪林也在讀報。

  “汪林,起得很早!”

  “你看,這一段,什麽小姐不小姐,‘血’不‘血’的!這罵人的是誰?”

  那天郎華把他做編輯的朋友領到家裏來,是帶着酒和菜回來的。郎華說他朋友的女友到别處去進大學了。于是喝酒,我是幫閑喝,郎華是勸朋友。至于被勸的那個朋友呢?他嘴裏哼着京調哼得很難聽。

  和我們的窗子相對的是汪林的窗子。裏面胡琴響了。那是汪林拉的胡琴。

  天氣開始熱了,趁着太陽還沒走到正空,汪林在窗下長凳上洗衣服。編輯朋友來了,郎華不在家,他就在院心裏來回走轉,可是郎華還沒有回來。

  “自己洗衣服,很熱吧!”

  “洗得幹淨。”汪林手裏拿着肥皂答他。

  郎華還不回來,他走了。
公园

  树叶摇摇曳曳地挂满了池边。一个半胖的人走在桥上,他是一个报社的编辑。

  “你们来多久啦?”他一看到我们两个在长石凳上就说。

  “多幸福,象你们多幸福,两个人逛逛公园……”

  “坐在这里吧。”郎华招呼他。

  我很快地让一个位置。但他没有坐,他的鞋底无意地踢撞着石子,身边的树叶让他扯掉两片。他更烦恼了,比前些日子看见他更有点两样。

  “你忙吗?稿子多不多?”

  “忙什么!一天到晚就是那一点事,发下稿去就完,连大样子也不看。忙什么,忙着幻想!”

  “什么信!那……一点意思也没有,恋爱对于胆小的人是一种刑罚。”

  让他坐下,他故意不坐下;没有人让他,他自己会坐下。

  于是他又用手拔着脚下的短草。他满脸似乎蒙着灰色。

  “要恋爱,那就大大方方地恋爱,何必受罪?”郎华摇一下头。

  一个小信封,小得有些神秘意味的,从他的口袋里拔出来,拔着蝴蝶或是什么会飞的虫儿一样,他要把那信给郎华看,结果只是他自己把头歪了歪,那信又放进了衣袋。

  “爱情是苦的呢,是甜的?我还没有爱她,对不对?家里来信说我母亲死了那天,我失眠了一夜,可是第二天就恢复了。为什么她……她使我不安会整天,整夜?才通信两个礼拜,我觉得我的头发也脱落了不少,嘴上的小胡也增多了。”

  当我们站起要离开公园时,又来一个熟人:“我烦忧啊!

  我烦忧啊!”象唱着一般说。

  我和郎华踏上木桥了,回头望时,那小树丛中的人影也象对那个新来的人说:

  “我烦忧啊!我烦忧啊!”

  我每天早晨看报,先看文艺栏。这一天,有编者的说话:

  摩登女子的口红,我看正相同于“血”。资产阶级的小姐们怎样活着的?不是吃血活着吗?不能否认,那是个鲜明的标记。人涂着人的“血”在嘴上,那是污浊的嘴,嘴上带着血腥和血色,那是污浊的标记。

  我心中很佩服他,因为他来得很干脆。我一面读报,一面走到院子里去,晒一晒清晨的太阳。汪林也在读报。

  “汪林,起得很早!”

  “你看,这一段,什么小姐不小姐,‘血’不‘血’的!这骂人的是谁?”

  那天郎华把他做编辑的朋友领到家里来,是带着酒和菜回来的。郎华说他朋友的女友到别处去进大学了。于是喝酒,我是帮闲喝,郎华是劝朋友。至于被劝的那个朋友呢?他嘴里哼着京调哼得很难听。

  和我们的窗子相对的是汪林的窗子。里面胡琴响了。那是汪林拉的胡琴。

  天气开始热了,趁着太阳还没走到正空,汪林在窗下长凳上洗衣服。编辑朋友来了,郎华不在家,他就在院心里来回走转,可是郎华还没有回来。

  “自己洗衣服,很热吧!”

  “洗得干净。”汪林手里拿着肥皂答他。

  郎华还不回来,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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