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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翔在高原》高洪波

美文阅读网剑傲云霄围观:更新时间:2016-01-04 09:58:37
飛翔在高原

  高洪波

  平生認定的快意事頗多,但到雲南出差(時髦叫“旅行”亦可)則是快意之最。走雲南,或套用肖華将軍名著《長征組歌》中的一阙,曰“人雲南”,水路沒有,要麽陸路乘火車,從成都爲成昆線,經貴陽爲黔桂線,緊趕慢趕,也須三天兩夜,鑽過數不清的山洞涵道,忽明忽暗爬山越嶺,火車累得喘氣冒煙,你也跟着累。陸路走不成,唯一進入雲南的通道隻有選擇藍天白雲,三個多小時的飛機,坐上去看一場電影,吃一頓快餐,再讀幾份報紙,從舷窗外一探頭,到了。

  因此,近年間我“入雲南”,選擇的方式非飛機莫屬。

  不久前應紅塔山筆會之邀,與一批作家到雲南采風,乘了四次飛機,遇到兩件很有趣的事,至今想來還記憶猶新。

  第一件是從北京到昆明,登機後遇到一位後艙乘務員小趙,她幫我們安頓坐下,又替一位作家找到放行李的位置,随後開始分發報紙,贈送紀念品。當她稍有閑暇時,坐在我們對面,我向她打聽一位老戰友的女兒,一問,還真巧,與她同時學習空中服務專業,同住集體宿舍,隻是今天沒能同飛。

  小趙是個性格溫和的昆明姑娘,我問起她們的生活和工作,她都—一細聲細氣地回答,兩隻大眼睛忽閃着高原女孩的神韻,像一頭小鹿般健康快樂。

  分手時我們道一聲再見,小趙答應把我的問候帶給老戰友的女兒,問她還飛嗎?她說馬上飛廣州,夜航,然後可以放一天假休息。原來“空姐”的生活是十分緊張的,在我們看來一趟很辛苦的飛行,對于她們則不過是半個工作日而已,而且忽南忽北,真如一隻候鳥。

  告别小趙,直奔玉溪。臨出艙門時她說道:“歡迎回來時再乘坐我們的航班。”這種概率在我看來僅隻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故而不免有幾分怅然。

  九天後我們自昆明返京,買的是前艙機票,登機後還沒落座,一位空中小姐笑吟吟地迎面過來,不是别人,正是小趙!

  百分之一變爲百分之百,而且巧的是上次她分管後艙,此次她照料前艙,連汪曾棋和雷達看到小趙,都驚詫起來,實在是太巧太巧了。

  一回生二回熟,熟人小趙一路上對我們一行人關懷備至,在贈送旅行紀念品雪茶時,她專門給我和汪曾棋老人增加了一盒,這在小趙來說,是很難得的情意。

  萍水相逢,雲天之隔,入雲南竟然兩次遇到同一個乘務員小趙,而且得到她真盏恼樟希既贿是必然?一時竟有些糊塗起來。

  從昆明到西雙版納,往返兩次飛行,也有一件有趣的事。

  到西雙版納時,飛機誤點兩個多小時,好不容易盼到登機,大家紛紛落座,此時我才知道這趟航班并不對號入座,這是我乘飛機經驗中首次遇到。坐定,鄰居是一位年輕姑娘,從臉型上看是少數民族,便與她聊天。才知道這姑娘果然是愛伲族,叫素雪,另一個漢名叫車美蘭,現在是一家旅遊社的導遊小姐,22歲。問她到昆明辦什麽事?素雪慢悠悠地說去會男朋友。我問她男朋友做什麽工作?她說做生意。又說是在西雙版納相識的,他人很好,趁元旦放假,約她飛來昆明相聚。

  素雪很健談,這大概與她導遊的職業鍛煉有關,說起愛伲習俗,素雪一笑,說我22歲的年紀,是寨子裏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聽到“老姑娘”三個字,再看一眼身旁這俏麗的素雪,我也感到某種荒誕,但在昆明小夥子眼中,我相信素雪注定是富有青春魅力的。

  從昆明飛西雙版納,40分鍾的航程,一起一落間,抵達了目的地,素雪熱心地介紹了當地最好的傣園大酒店,祝福我們旅行愉快。而她絕對想不到自己空中旅行約會行爲給予我的震撼,我從素雪身上看到了西雙版納巨大的變化,我相信自己走下飛機後,看到的将是一個陌生的城市。

  1975年,即22年前我曾以解放軍炮兵排長的身份來過西雙版納,素雪當時或者剛剛降臨人間,或者還未出生。我與一位營部的王副教導員,從昆明乘長途公共汽車,住過新平揚武鎮、墨江縣通關旅館、小勐養,四天後才走到允景洪,在我舊日的日記裏,記下了乘長途公共汽車的喧嚣、小旅館的臭蟲和三分錢買一枚芒果吃的感受,還記下了一個5歲的四川小姑娘龔小蘋跟姐姐到邊疆的故事。這批日記目前僅停留在我的日記本裏,我想在這篇小文中摘記兩章,一章是首到允景洪的印象,以與22年後做一個比較,另一章則是平生首次乘飛機的感觸,以扣本文的題目。

  日記之一:允景洪五月二十日記于客車站

  “大清早,可能是七點半鍾吧,我們離開留宿一夜的小勐養,向金色的允景洪駛去。一路上,大家興緻勃勃,公路旁一陣陣濃郁的香味向車内襲來,讓人心曠神恰,上海小赤佬(注:一個令人讨厭的上海知青,極沒教養,故以此稱之)不斷地吹着口哨,又是學鳥叫,又學小孩哭,最後還吹出蟋蟀的鳴聲,逗得人們捧腹大笑不止,這小子真是活寶一個。

  “九點左右,車從瀾滄江大橋駛過,隻見江水浩森,無數小船遊弋江心,在這條著名的江畔,邊防站檢查了一次證明。車子又向前行駛了幾百公尺,抵達了我們朝思暮想的黎明之城——允景洪。我們拎着提包走在馬路上,隻見一群群的傣家人,包着頭帕、挑着擔子在田間勞動。路邊是木制的小樓,代替傳說中的竹樓。一眼望去,路兩旁全是高大的油棕,整齊地向前延伸,猶如大城市的林蔭大道一樣,真是明目張膽的出類拔萃!

  “住旅店沒指望,要到下午二點半才上班!在肚子的催逼下,我們在一家小鋪裏買了一斤半米糕,大模大樣地蹲在馬路上,用手捧着香甜無比地大吃起來,不知是米糕味道好還是餓極了,總之不一會兒就把米糕吃得一千二淨,它成爲我們抵達酉雙版納的第一頓美餐。

  “剛吃完米糕,有位大嫂端一個大缸子從飯店走出,她興沖沖地告訴我們:飯店開門了,在賣麂子幹巴!這可是十分誘人的山珍野味,盡管飽得要命,我還是買了一元錢的炒于巴,買了兩瓶啤酒,問一下服務員,說不是麂子幹巴,是馬鹿肉。就着啤酒大嚼鹿肉,很有一番風味。王副教導員談起了1965年在滇西駐防的經曆,這類野味他沒少吃,甚至還吃過熊肉。

  “吃完鹿肉喝光啤酒,我們走向西雙版納軍分區,這個軍分區是去年才成立的,一切都在基本建設中,包括招待所在内。服務員爲我們安排了住處,是一間放了十多張床的大竹樓,屋頂是茅草,陽光從草頂棚上漏進來,不知下雨時會怎樣?我們是今天第一批客人,安排在1號和2號床鋪,放下東西,一身輕松,我們商量一下,決定不洗臉不洗澡,先上熱帶作物研究所看看。一位熱心人指點了路徑,原來距離很近,穿過橡膠林就到。[!--empirenews.page--]

  “一排又一排高大的橡膠樹,每株樹上挂着一個白磁碗,碗裏盛着珍貴的乳汁。這片橡膠林望不到邊際,樹高幾丈,一尺來粗,整齊有序地編着號。順手扯一點餘膠,捏在手指中國成一小粒,感覺很好玩。

  “穿過橡膠林,又見到一個油棕園,涼風習習,頭上好像有動靜,隻見幾丈高的一棵油棕上,有個孩子正爬在上面采集果實,下面還有幾個孩子吃得津津有味,據說油棕果用火燒着吃更香。

  “有一個電影叫《在西雙版納的密林中》,影片第一個鏡頭拍的油棕就在這裏,是很美麗的熱帶植物。

  “再往深處走走,到處是茅屋和草棚,工人們的生活是比較艱苦的。一棵很粗很高的大樹下,站着幾個成年人,他們拼命甩着一根木棒,向樹上的果實抛去,想打落什麽東西,一問,才知是芒果樹。

  “走馬觀花遊覽熱帶作物研究所,已經筋疲力盡,幾乎不能自持。勉強走進百貨公司,靠電風扇的涼風,才稍稍恢複了一點精神。在一位傣族售貨員手中,我買了兩打淡藍色的信封,一對最好的封閉式護膝。下得樓來,突然發現一位面熟的軍人蹲在蔭涼處,湊近一看,竟是駐紮在悠樂山中的戰友,不禁喜出望外,原來他們進城買肉拉魚,聽他講了一下最近發生的幾件驚人事件:四連長和一排長遇到一條大蟒蛇;可怕的、無孔不入的旱螞蝗等,馬上決定不住允景洪,搭車回部隊,因爲這裏交通大不方便。

  “沒成想又出了一樁麻煩事:我的行李今天沒能及時托叩骄昂椋烙嬕魈觳诺健kb好先回連隊住下,過幾天再來取行李。本想在這黎明之城住上一宿再走,再寫幾封蓋有‘西雙版納’郵戳的信,看來沒有指望了,隻能停留半天。

  “現在是下午四點鍾,拉魚的車還沒到,抓緊時間坐在一段木頭上記完這段日記。此時允景洪的驕陽烤得人受不住,氣候潮濕又悶熱,可我終于來到了西雙版納,雖說百聞不如一見,你還是美麗的。唯一的遺憾是水果一無所有,令人失望。”

  記下日記的數分鍾後,我随戰友們趕到基諾洛克分社,參加穿林訓練,這期間我們駐紮在一座山篝中,面對古木青藤、亘古深山,憑青年軍人的熱血與朝氣,很是幹成了幾件大事。

  可惜我沒有參加完全部訓練過程,三天後又受命返回昆明,在思茅,我決定坐一次飛機,用一個士兵的有限積蓄,體驗了飛行的滋味。

  日記之二:思茅候機時星期六多雲

  “這裏是思茅候機室,周圍是‘高貴’而焦慮的客人,他們和我一樣,都盼望着能在幾小時後出現在遙遠的春城昆明,西雙版納的生活,昨天、前天、更前一天的情景,一幕幕在腦海裏過電影,沒有比這些閃光的生活鏡頭更吸引人的了。

  “前天的穿林訓練,我和一群有線兵出發了,那是早晨八點鍾,由于下過一場夜雨,老林裏出奇地涼爽。我們選擇唯一的途徑是一條山洪沖刷成的河床,它隐藏在深深的谷底,一股水流曲曲彎彎地淌着,四處是腐爛的樹葉、竹枝,還有仆倒在地的巨大的原始樹木。由下而上,我們小心翼翼又疾速地前進,向上攀登,有線班長王平走在最前面,張玉良連長領着我緊緊跟随,身後則是參觀示範表演的全軍各師的炮兵幹部。

  “這條‘路’除了鋪滿青苔,坎坷不平外,還生長着大量的可怕小生物——旱螞蝗。出發前我找到一副綁腿,結紮停當,所以不大顧忌它們,待到鑽出山溝,開始爬一個四十五度的陡坡,到處是飛機草和雜樹叢,低頭看路,擡頭看山,手腳并用,汗水濕透了軍衣。上到山頂,獵狗在下邊狂吠,以爲碰到什麽大動物,我們快速下山,不,應該說是‘滾山’,好幾次從兩丈高的地方直挺挺地滑下來,褲子沾滿了泥巴,手表也擦壞了。下了一個坡,又是一座突兀的高峰,約有六七十度的銳角,仰頭望去,叫人頭暈目眩。我和曹副參珠L決定不再跟上,沿山溝往回走,這時眼睜睜地看到草葉上的旱螞蝗成批地向腿上襲擊,處死了幾個,回到宿營地,把衣服洗了洗,感到從未有過的舒暢和愉快。

  “晚上,在昏暗的燈光下下象棋時,王副教導員告訴我,團裏拍來電報、打來長途電話,要我火速歸隊,明天一早就動身。于是戀戀不舍地告别悠樂山,這已經是第二天清早的事了。一輛軍車送我到小勐養,也巧,剛出山就碰到景洪開往昆明的班車,下了軍車上班車,昨天下午三點,來到邊疆城市——思茅,也就是我即将乘飛機的地方。

  “飛機票特别難買,幸得和一位地方幹部同往,他叫趙春洲,路南人,在景洪任宣傳部長,通過他的關系買到一張機票。然而氣候變化無常,今天已推遲起飛四個多鍾頭,口袋中隻剩六毛錢,今天若走不成,我可真叫山窮水盡了。

  “浪漫的旅途生活,處處是意想不到的事……

  五月二十四日記于思茅”

  那次乘的是蘇式小飛機,二十五個乘客,每人攜帶物品不準超過五公斤,安全檢查很寬松,主要是卡行李的重量,超一點都罰款,很嚴格。由于我沒有什麽行李,還幫一位陌生的漢子拎了一包東西登機,他好像是探親回内地的幹部。

  之所以在我的日記開頭用“高貴”的客人一詞,因爲乘飛機在當時是一種昂貴和特殊的享受,不像現在這樣随意和大谢覂A盡旅費想感覺的,除了迅捷,就隻是飛翔時的那種鳥瞰大地的快意,結果我達到了目的,如果不是鄰座的一位婦女拼命嘔吐使人感到有幾分煞風景的話。我記得那次乘飛機是對號入座,沒有ABC之類的洋碼,有點像今天的電影院的座位排列,座位也很窄小。

  也許是人到中年,我飛翔在高原的感覺,竟沒有想象中的激動和興奮,心中平靜如水。22年後重返景洪,眼前分明是一座全新的城市,昔日記下的那小飯鋪、商店和擁有高大芒果樹、油棕林的熱帶作物研究所,早不知被時代的快車甩到了哪裏?人不能同時踏人同一條河流,22年後的我踏入的,也不是同一座城池,盡管标有“西雙版納”的徽記。

  那麽,對于素雪和“空姐”小趙而言,她們22年的歲月與景洪的變化同步生長,我的陌生恰恰是她們的熟識,故而她們沒有心理落差,但對我而言,西雙版納,那已消逝的歲月,卻還立體地存活着,當我翻檢塵封日記的同時,自然不可避免地翻閱了記憶的檔案。而且奇怪的是,記憶中的西雙版納更清晰和凸突鮮明,盡管現實中的黎明之城充滿活力、充滿誘惑,那木雕大象與翡翠寶石,那大象皮帶與蝴蝶标本,那熱帶植物園與民族風情園,以及無盡的水果、卸嗟男〕裕有旖旎的傣家舞樂,足以構成終生難忘的印象。我卻固執地認定;這不是我的西雙版納。[!--empirenews.page--]

  我的西雙版納,隐藏在深深的悠樂山中,在古木青藤與亘古的幽靜中、在汩汩的溪水和柔軟的落葉下,哼唱着屬于自己的謠曲。

  一種極典型的個人情感,與本文飛翔的話題無甚關聯,但我相信如果愛伲姑娘素雪讀到這篇散文時,她一定會附合我的看法。或許,還能爲她的導遊故事增添一點新鮮的話題。她是個口才很好的姑娘,尤其是普通話講得好,不仔細聽,真不敢相信這是個曾經刀耕火種的愛泥人的後裔……

  摘自:《泸西情結》中國文聯出版公司
飞翔在高原

  高洪波

  平生认定的快意事颇多,但到云南出差(时髦叫“旅行”亦可)则是快意之最。走云南,或套用肖华将军名著《长征组歌》中的一阙,曰“人云南”,水路没有,要么陆路乘火车,从成都为成昆线,经贵阳为黔桂线,紧赶慢赶,也须三天两夜,钻过数不清的山洞涵道,忽明忽暗爬山越岭,火车累得喘气冒烟,你也跟着累。陆路走不成,唯一进入云南的通道只有选择蓝天白云,三个多小时的飞机,坐上去看一场电影,吃一顿快餐,再读几份报纸,从舷窗外一探头,到了。

  因此,近年间我“入云南”,选择的方式非飞机莫属。

  不久前应红塔山笔会之邀,与一批作家到云南采风,乘了四次飞机,遇到两件很有趣的事,至今想来还记忆犹新。

  第一件是从北京到昆明,登机后遇到一位后舱乘务员小赵,她帮我们安顿坐下,又替一位作家找到放行李的位置,随后开始分发报纸,赠送纪念品。当她稍有闲暇时,坐在我们对面,我向她打听一位老战友的女儿,一问,还真巧,与她同时学习空中服务专业,同住集体宿舍,只是今天没能同飞。

  小赵是个性格温和的昆明姑娘,我问起她们的生活和工作,她都—一细声细气地回答,两只大眼睛忽闪着高原女孩的神韵,像一头小鹿般健康快乐。

  分手时我们道一声再见,小赵答应把我的问候带给老战友的女儿,问她还飞吗?她说马上飞广州,夜航,然后可以放一天假休息。原来“空姐”的生活是十分紧张的,在我们看来一趟很辛苦的飞行,对于她们则不过是半个工作日而已,而且忽南忽北,真如一只候鸟。

  告别小赵,直奔玉溪。临出舱门时她说道:“欢迎回来时再乘坐我们的航班。”这种概率在我看来仅只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故而不免有几分怅然。

  九天后我们自昆明返京,买的是前舱机票,登机后还没落座,一位空中小姐笑吟吟地迎面过来,不是别人,正是小赵!

  百分之一变为百分之百,而且巧的是上次她分管后舱,此次她照料前舱,连汪曾棋和雷达看到小赵,都惊诧起来,实在是太巧太巧了。

  一回生二回熟,熟人小赵一路上对我们一行人关怀备至,在赠送旅行纪念品雪茶时,她专门给我和汪曾棋老人增加了一盒,这在小赵来说,是很难得的情意。

  萍水相逢,云天之隔,入云南竟然两次遇到同一个乘务员小赵,而且得到她真诚的照料,偶然还是必然?一时竟有些糊涂起来。

  从昆明到西双版纳,往返两次飞行,也有一件有趣的事。

  到西双版纳时,飞机误点两个多小时,好不容易盼到登机,大家纷纷落座,此时我才知道这趟航班并不对号入座,这是我乘飞机经验中首次遇到。坐定,邻居是一位年轻姑娘,从脸型上看是少数民族,便与她聊天。才知道这姑娘果然是爱伲族,叫素雪,另一个汉名叫车美兰,现在是一家旅游社的导游小姐,22岁。问她到昆明办什么事?素雪慢悠悠地说去会男朋友。我问她男朋友做什么工作?她说做生意。又说是在西双版纳相识的,他人很好,趁元旦放假,约她飞来昆明相聚。

  素雪很健谈,这大概与她导游的职业锻炼有关,说起爱伲习俗,素雪一笑,说我22岁的年纪,是寨子里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听到“老姑娘”三个字,再看一眼身旁这俏丽的素雪,我也感到某种荒诞,但在昆明小伙子眼中,我相信素雪注定是富有青春魅力的。

  从昆明飞西双版纳,40分钟的航程,一起一落间,抵达了目的地,素雪热心地介绍了当地最好的傣园大酒店,祝福我们旅行愉快。而她绝对想不到自己空中旅行约会行为给予我的震撼,我从素雪身上看到了西双版纳巨大的变化,我相信自己走下飞机后,看到的将是一个陌生的城市。

  1975年,即22年前我曾以解放军炮兵排长的身份来过西双版纳,素雪当时或者刚刚降临人间,或者还未出生。我与一位营部的王副教导员,从昆明乘长途公共汽车,住过新平扬武镇、墨江县通关旅馆、小勐养,四天后才走到允景洪,在我旧日的日记里,记下了乘长途公共汽车的喧嚣、小旅馆的臭虫和三分钱买一枚芒果吃的感受,还记下了一个5岁的四川小姑娘龚小苹跟姐姐到边疆的故事。这批日记目前仅停留在我的日记本里,我想在这篇小文中摘记两章,一章是首到允景洪的印象,以与22年后做一个比较,另一章则是平生首次乘飞机的感触,以扣本文的题目。

  日记之一:允景洪五月二十日记于客车站

  “大清早,可能是七点半钟吧,我们离开留宿一夜的小勐养,向金色的允景洪驶去。一路上,大家兴致勃勃,公路旁一阵阵浓郁的香味向车内袭来,让人心旷神恰,上海小赤佬(注:一个令人讨厌的上海知青,极没教养,故以此称之)不断地吹着口哨,又是学鸟叫,又学小孩哭,最后还吹出蟋蟀的鸣声,逗得人们捧腹大笑不止,这小子真是活宝一个。

  “九点左右,车从澜沧江大桥驶过,只见江水浩森,无数小船游弋江心,在这条著名的江畔,边防站检查了一次证明。车子又向前行驶了几百公尺,抵达了我们朝思暮想的黎明之城——允景洪。我们拎着提包走在马路上,只见一群群的傣家人,包着头帕、挑着担子在田间劳动。路边是木制的小楼,代替传说中的竹楼。一眼望去,路两旁全是高大的油棕,整齐地向前延伸,犹如大城市的林荫大道一样,真是明目张胆的出类拔萃!

  “住旅店没指望,要到下午二点半才上班!在肚子的催逼下,我们在一家小铺里买了一斤半米糕,大模大样地蹲在马路上,用手捧着香甜无比地大吃起来,不知是米糕味道好还是饿极了,总之不一会儿就把米糕吃得一千二净,它成为我们抵达酉双版纳的第一顿美餐。

  “刚吃完米糕,有位大嫂端一个大缸子从饭店走出,她兴冲冲地告诉我们:饭店开门了,在卖麂子干巴!这可是十分诱人的山珍野味,尽管饱得要命,我还是买了一元钱的炒于巴,买了两瓶啤酒,问一下服务员,说不是麂子干巴,是马鹿肉。就着啤酒大嚼鹿肉,很有一番风味。王副教导员谈起了1965年在滇西驻防的经历,这类野味他没少吃,甚至还吃过熊肉。

  “吃完鹿肉喝光啤酒,我们走向西双版纳军分区,这个军分区是去年才成立的,一切都在基本建设中,包括招待所在内。服务员为我们安排了住处,是一间放了十多张床的大竹楼,屋顶是茅草,阳光从草顶棚上漏进来,不知下雨时会怎样?我们是今天第一批客人,安排在1号和2号床铺,放下东西,一身轻松,我们商量一下,决定不洗脸不洗澡,先上热带作物研究所看看。一位热心人指点了路径,原来距离很近,穿过橡胶林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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