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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鉴真故居》王西彦

美文阅读网神啸苍穹围观:更新时间:2016-01-10 09:58:18
訪鑒真故居

  上德乘懷渡,金人道已東。

  ——思托:《傷鑒真和尚傳燈逝》

  看到報載日本作家井上靖來中國觀看影片《天平之甍》拍攝外景的消息,不禁使我回憶起幾個月前訪問揚州鑒真故居的情景。

  揚州西北郊有座叫做“蜀崗”的名山。據李鬥《揚州畫舫錄》中所引資料說:“蜀崗上自六合縣界,來至儀征小帆山入境,綿亘數十裏,接江都縣界。”又說:“舊傳地脈通蜀,故曰‘蜀崗’。”又說:“謂獨者蜀,蟲名,好獨行,故山獨曰‘蜀’。”說蜀崗的地脈遠通四川,未免誇大,似應相信它以“獨行之山”得名的說法。山有突起的三峰,最高的東峰爲觀音山,西峰是司徒廟,和觀音山對峙的中峰則有萬松嶺、平山堂和著名的法淨寺。這個古幸的聞名于世,除了它是南朝宋孝武帝時所建造,曆史很悠久,更由于唐代高僧鑒真和尚曾在這裏當過住持,他東渡日本傳教講法的事業,就開始于這個地方。關于鑒真六次東渡的故事,我曾讀過一些曆史記載,包括現代日本作家井上靖的中篇小說《天平之甍》,對于鑒真和尚無視海上的惡風險良、堅持爲理想而奮鬥的獻身精神,懷有很高的尊敬;因此,一到揚州,就去訪問了法淨寺。

  是立夏節後一個多雲的日子,正當我們的車子停在寺前的空坪裏,陽光剛好透出薄薄的雲層,寺院周圍的蔥茏古木,頓時閃發出一片眩眼的金光。同行的一位本地朋友指着大門上的匾額,給我講述起這個古寺的曆史,說是它建立于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大明年間,原叫“大明寺”,直到清代初年才改成現在的名字,那自然是因爲,對當時的統治者來說,“大明”二字是一種忌諱。進入大門,這們朋友又解釋說,和其他所有古寺一樣,這個古寺也有着它的漫長經曆,光是清代,就經過順漢、康熙、雍正、乾隆四朝的修建;但至今仍然保持着寺宇和塑像的完整,卻叨光于鑒真和尚享有日本人民對他的崇仰,使它避免了抗日戰争時期的破壞。我們參觀了前殿和正殿,就去看訪年近八旬的住持能勤法師。這位老法師住在寺院東側一座精緻而幽靜的小樓上。我們被延請到二樓潔淨的會客室,看到牆壁上懸挂着郭沫若、陳垣、楚寒暄,就熱烈地談起話來。不久前,能勤法師參加中國佛教會訪問團,在團長趙樸初同志的率領下訪問了日本。他是出家人,年事也高了,但有識見,善談吐,精神矍铄,出言诙諧動聽,訪問團訪問了日本的東京、大阪等好幾個城市,建有唐招提寺的奈良自然是個重點。他們受到日本僧俗人士異常熱情的款待,尤其是對他這個從法淨寺去的鑒真和尚的後繼者。他說了好幾個日本人民崇仰鑒真恩德的動人故事,說直到現在,人們還尊稱這位舍身爲法的聖僧爲“大和尚”,甚至豆腐坊也奉之爲祖師。他又說了奈良唐招提寺的金堂和佛像,佛教信仰在日本人民中的巨大影響。我們的談話也不限于佛教範圍,老法師忽然贊頌起日本各大城市的管理制度。看起來,這個資本主義車家近十多年來的經濟發展,給了他很深刻的印象。可是,即使隻是走馬看花式的訪問,這位老法師也有他頗爲銳利的眼光,在繁榮的物質生活的享受中,看到了隐伏在日本人民心頭的恐懼感——恐懼石油供應的匮乏,恐懼生産機械化所招緻的失業現象……在說這些話時,坐在我們面前的,已經不是一位虔盏母呱怯^察深刻的經濟學家兼社會學家了。

  談話告一段落,老法師陪同我們下樓參觀陳列室。原來這座小樓就是新建鑒真紀念堂的組成部分,我們是從後門進入的。陳列室裏有許多關于鑒真生平事迹的曆史文獻,畫片圖表,東渡時帶往日本的藥物标本,以及日本來訪者的題字,包括能勤法師訪日時帶回國來的大量禮品,還有一本特别珍貴的保留訪問團活動照片的紀念冊。從它們,你可以看到鑒真和尚用最虔盏淖诮绦叛龊妥顖匀痰囊庵玖α吭耘嗥饋淼拿褡甯星榈幕ǘ洌窃鯓拥脑催h流長,永不凋謝。

  離開陳列室,我們從寺院的另一個側門,去參觀紀念堂的碑亭和正殿。紀念堂是一個不大的建築群,爲了紀念鑒真逝世一千二百周年,興建于一九六三年。它的體制,參照鑒真建造在日本奈良的著名唐招提寺。我們走進旁邊列有石鼓、上面懸挂匾額的門廳,就看到碑亭裏那塊引人注目的卧式紀念碑。據說,碑下那個段彌座,是依照南京栖霞山的唐代遺物刻成的。碑的正面是郭沫若題的“唐大和尚鑒真紀念碑”九個筆觸豪放的大字,陰面是趙樸撰寫的碑文,熱情頌揚了中日兩國人民千百年來的友誼。正殿和兩邊的長廊,既保持了唐代的建築風格,又顯示出揚州的地方特色,柱、梁、枋、拱都是木材本色,在白垩牆壁的襯托下,給人一種樸素穆的感覺。正殿正中,是一尊楠木雕制的鑒真和尚坐像。據《天平之甍》裏的描繪,鑒真是一位“骨格粗壯,身材魁梧”的人物,但這尊按照唐招提寺的真像模刻的坐像,大概由于真像是鑒真七十六歲圓寂時塑造的,或者是古人的身量原就沒有現代人高大的緣故吧,顯得比較瘦小,不禁使我驚訝于在這小小的體軀裏,竟然蘊藏有這樣充沛的熱情和堅韌的意志。我久久地站在坐像章前面,緬懷着這位毅力尺人的高僧所完成的稀世業績。

  鑒真和尚是唐代一位很有學問的律學大師,被稱爲“鑒真獨秀”。當時,京都長安是全國政治文化中心,也是宗教中心,唐初就陸續有外國僧侶前來,貞觀年間玄臧從印度回國後,在長安廣譯經典,對僧侶們的吸引力就更大了。外國僧侶中,日本的最多,他們有留住中國三、四十年之久的,有的還在宮遷裏做了宮。開元年間,日僧榮睿、普照來中國學法時,邀請鑒真去日本傳經。可是,蒼波渺漫,萬裏涉海,談何容易?從天寶元年起,十一年間,一共啓航五次,不是木船被風浪擊毀,就是遭受官府的禁止和僧械臄r阻,都告失敗。第五次東度未成時,他因打擊過大,加以漂流嶺南,暑熱熏蒸,以緻雙目失明,但鑒真毫不灰心,于天寶十二年十月間,以六十六歲的高齡,第六次從揚州出發,終于在年底到達日本,實現了他多年的宏原。井上靖的小說裏,描叙天寶元年十月間日僧榮睿和普照到揚州大明寺會見鑒真,請求他推薦去日本施戒的傳戒師;當他向僧姓髟円庖姡猩艘“去日本須渡過浩淼滄海,百人中無一得渡”的理由推辭時,鑒真回答道:“爲了佛法,即使浩淼滄海,也不應戀惜身命,你們既然不去,那末,我去吧。”下了這樣的決心,他就曆盡艱險,也絕不動搖。天寶七年航海失敗後,日僧榮睿病逝端州(廣東高要),普照信心動搖。年過六旬的鑒真的視力也劇烈衰退,但他說:“我發願去日本傳授戒律,已經下了幾次海,不幸至今仍未踏上日本國土,但這個心願,總有一天要實現的。”不久,他的雙眼就完全失明,北子祥彥也死在吉州(江西吉安)。直到五年之後,才獲得成功。請讀一讀井上靖的描述吧。鑒真、普照和弟子思托等人的另一條船,十二月下旬臨近日本國土時,海上的浪濤一直沒有平靜:“船在大浪上緩緩漂流,浪頭還是很高”;“在東方的曙光下”,海面上“流動着墨一樣的黑潮”;鑒真等人“都象失了知覺似的仰卧着”,“兩天來和大風大浪的鬥争,都使他們昏昏睡去了”……[!--empirenews.page--]

  這是怎樣足驚天地的獻身精神!

  《天平之甍》取材日本真人元開著于鑒真圓寂後不久的《東征傳》,如其說是小說創作,毋甯說是曆史故事。鑒真到達日本後,天平勝寶七年受命在奈良興建唐招提寺。竣工時,有一位使臣帶回一個中國的“甍”(放在寺廟屋脊兩邊的鸱尾),寫明是送給普照的,被安置在招擔寺金堂的屋頂上。這個招提寺,就成爲中日兩國人民友誼的永久紀念。但使日本人民對鑒真感恩戴德的,不僅是在宗教方面的傳經施戒,更在他東渡時給日本帶去了盛唐高度成熟的文化藝術,包括文學、繪畫、雕朔、書法以及建築、醫藥、印刷等等知識和作品。有如一個最慷慨無私的播種者,把肥美的種子模樣植到日本的土壤裏,使之開出燦爛的花,結成豐碩的果。

  在給紀念堂寫了鑒真碑文的趙樸初同志的詩篇中,曾有“振衣蜀崗,千古高蹤長懷”之句。我想,這應該是每一個到過鑒真故居的訪問者的共同情懷。一千二百多年過去了,日本人民一直保持着對這位盲聖的崇仰。揚州的朋友寫信來說,在我訪問鑒真故居之後,《天平之甍》的作者井上靖先生也到了那裏。在日本,除了小說《天平之甍》的流傳,還有劇本的公演和其他形式的紀念活動。鑒真應邀東渡時,曾對日僧提到日本崇敬佛法的長屋王子贈給我國的僧衣上面,繡有“山川異域,風雨同天”的詩句,說明中日兩國的确是兄弟之邦,應該永遠友好相處。象鑒真那麽一個僧人,爲了傳播佛法,也爲了兩個鄰邦人民的友好,竟然能做出這樣的豐功偉績,除了他對宗教的虔眨麪懤硐電^鬥的堅忍意志,我以爲給我們最深刻的啓示,是他那博大無私的胸懷。一個人的生命是很有限,但隻要你能摒棄一切利害打算,破除一切地域觀念,全心全意爲理想奮鬥,爲人民造福,你就能永生在人民心裏,而且随着時間的流逝,歲月的交替,你就能永生在人民心裏,而且随着時間的流逝,歲月的交替,愈益煥發出生命的價值。奈良的唐招提寺和揚州的鑒真故居固然是彌可珍貴的曆史紀念物,但如果沒有廣大人民永懷着對盲聖的感激,恐怕也将失去它們的光彩的吧。

  作者簡介:王西彥,現代著名作家,教授。生于1914年。浙江省義烏縣青塘下村人。十六歲時,到杭州民薪逃龑嶒瀸W校讀書。1933年到北平中國大學國學系讀書,參加了中國共産黨領導的舊學聯和中國左翼作家聯盟活動,曾任北平作家協會的執行委員,參加過“一二·九”邉印?箲鸪跗冢谖錆h參加共産黨領導的戰地服務團,後到中共湖南省委領導的《觀察日報》工作。1939年底,到福建主編《現代文藝》月刊。此後,先後在桂林師範學院、湖南大學、武漢大學、浙江大學、浙江師範學院任教。解放後,曆任湖南省第一屆人民代表大會代表、上海市一至五屆政協委員會、上海市文聯委員、中國作家協會上海分理事。1953年調上海,加入中國作家協會,任《文藝月報》編委,1955年從事專業創作。他從容不迫933年開始寫作。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說集《眷戀土地的人》、《樸玉麗》、《新的土壤》;長篇小說《春回地暖》、《在漫長的路上》(共三部,已出一部)。此外,還有文藝評論集《論阿Q和他的悲劇》、《唱贊歌的時代》、《從播種的到收獲》、《論,<紅樓夢>和新舊紅學》,以及外國文學評論集《嚴峻的文學》。

  摘自:1979年8月8日《人民日報》
访鉴真故居

  上德乘怀渡,金人道已东。

  ——思托:《伤鉴真和尚传灯逝》

  看到报载日本作家井上靖来中国观看影片《天平之甍》拍摄外景的消息,不禁使我回忆起几个月前访问扬州鉴真故居的情景。

  扬州西北郊有座叫做“蜀岗”的名山。据李斗《扬州画舫录》中所引资料说:“蜀岗上自六合县界,来至仪征小帆山入境,绵亘数十里,接江都县界。”又说:“旧传地脉通蜀,故曰‘蜀岗’。”又说:“谓独者蜀,虫名,好独行,故山独曰‘蜀’。”说蜀岗的地脉远通四川,未免夸大,似应相信它以“独行之山”得名的说法。山有突起的三峰,最高的东峰为观音山,西峰是司徒庙,和观音山对峙的中峰则有万松岭、平山堂和著名的法净寺。这个古幸的闻名于世,除了它是南朝宋孝武帝时所建造,历史很悠久,更由于唐代高僧鉴真和尚曾在这里当过住持,他东渡日本传教讲法的事业,就开始于这个地方。关于鉴真六次东渡的故事,我曾读过一些历史记载,包括现代日本作家井上靖的中篇小说《天平之甍》,对于鉴真和尚无视海上的恶风险良、坚持为理想而奋斗的献身精神,怀有很高的尊敬;因此,一到扬州,就去访问了法净寺。

  是立夏节后一个多云的日子,正当我们的车子停在寺前的空坪里,阳光刚好透出薄薄的云层,寺院周围的葱茏古木,顿时闪发出一片眩眼的金光。同行的一位本地朋友指着大门上的匾额,给我讲述起这个古寺的历史,说是它建立于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大明年间,原叫“大明寺”,直到清代初年才改成现在的名字,那自然是因为,对当时的统治者来说,“大明”二字是一种忌讳。进入大门,这们朋友又解释说,和其他所有古寺一样,这个古寺也有着它的漫长经历,光是清代,就经过顺汉、康熙、雍正、乾隆四朝的修建;但至今仍然保持着寺宇和塑像的完整,却叨光于鉴真和尚享有日本人民对他的崇仰,使它避免了抗日战争时期的破坏。我们参观了前殿和正殿,就去看访年近八旬的住持能勤法师。这位老法师住在寺院东侧一座精致而幽静的小楼上。我们被延请到二楼洁净的会客室,看到墙壁上悬挂着郭沫若、陈垣、楚寒暄,就热烈地谈起话来。不久前,能勤法师参加中国佛教会访问团,在团长赵朴初同志的率领下访问了日本。他是出家人,年事也高了,但有识见,善谈吐,精神矍铄,出言诙谐动听,访问团访问了日本的东京、大阪等好几个城市,建有唐招提寺的奈良自然是个重点。他们受到日本僧俗人士异常热情的款待,尤其是对他这个从法净寺去的鉴真和尚的后继者。他说了好几个日本人民崇仰鉴真恩德的动人故事,说直到现在,人们还尊称这位舍身为法的圣僧为“大和尚”,甚至豆腐坊也奉之为祖师。他又说了奈良唐招提寺的金堂和佛像,佛教信仰在日本人民中的巨大影响。我们的谈话也不限于佛教范围,老法师忽然赞颂起日本各大城市的管理制度。看起来,这个资本主义车家近十多年来的经济发展,给了他很深刻的印象。可是,即使只是走马看花式的访问,这位老法师也有他颇为锐利的眼光,在繁荣的物质生活的享受中,看到了隐伏在日本人民心头的恐惧感——恐惧石油供应的匮乏,恐惧生产机械化所招致的失业现象……在说这些话时,坐在我们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位虔诚的高僧,而是观察深刻的经济学家兼社会学家了。

  谈话告一段落,老法师陪同我们下楼参观陈列室。原来这座小楼就是新建鉴真纪念堂的组成部分,我们是从后门进入的。陈列室里有许多关于鉴真生平事迹的历史文献,画片图表,东渡时带往日本的药物标本,以及日本来访者的题字,包括能勤法师访日时带回国来的大量礼品,还有一本特别珍贵的保留访问团活动照片的纪念册。从它们,你可以看到鉴真和尚用最虔诚的宗教信仰和最坚忍的意志力量栽培起来的民族感情的花朵,是怎样的源远流长,永不凋谢。

  离开陈列室,我们从寺院的另一个侧门,去参观纪念堂的碑亭和正殿。纪念堂是一个不大的建筑群,为了纪念鉴真逝世一千二百周年,兴建于一九六三年。它的体制,参照鉴真建造在日本奈良的著名唐招提寺。我们走进旁边列有石鼓、上面悬挂匾额的门厅,就看到碑亭里那块引人注目的卧式纪念碑。据说,碑下那个段弥座,是依照南京栖霞山的唐代遗物刻成的。碑的正面是郭沫若题的“唐大和尚鉴真纪念碑”九个笔触豪放的大字,阴面是赵朴撰写的碑文,热情颂扬了中日两国人民千百年来的友谊。正殿和两边的长廊,既保持了唐代的建筑风格,又显示出扬州的地方特色,柱、梁、枋、拱都是木材本色,在白垩墙壁的衬托下,给人一种朴素穆的感觉。正殿正中,是一尊楠木雕制的鉴真和尚坐像。据《天平之甍》里的描绘,鉴真是一位“骨格粗壮,身材魁梧”的人物,但这尊按照唐招提寺的真像模刻的坐像,大概由于真像是鉴真七十六岁圆寂时塑造的,或者是古人的身量原就没有现代人高大的缘故吧,显得比较瘦小,不禁使我惊讶于在这小小的体躯里,竟然蕴藏有这样充沛的热情和坚韧的意志。我久久地站在坐像章前面,缅怀着这位毅力尺人的高僧所完成的稀世业绩。

  鉴真和尚是唐代一位很有学问的律学大师,被称为“鉴真独秀”。当时,京都长安是全国政治文化中心,也是宗教中心,唐初就陆续有外国僧侣前来,贞观年间玄臧从印度回国后,在长安广译经典,对僧侣们的吸引力就更大了。外国僧侣中,日本的最多,他们有留住中国三、四十年之久的,有的还在宫迁里做了宫。开元年间,日僧荣睿、普照来中国学法时,邀请鉴真去日本传经。可是,苍波渺漫,万里涉海,谈何容易?从天宝元年起,十一年间,一共启航五次,不是木船被风浪击毁,就是遭受官府的禁止和僧众的拦阻,都告失败。第五次东度未成时,他因打击过大,加以漂流岭南,暑热熏蒸,以致双目失明,但鉴真毫不灰心,于天宝十二年十月间,以六十六岁的高龄,第六次从扬州出发,终于在年底到达日本,实现了他多年的宏原。井上靖的小说里,描叙天宝元年十月间日僧荣睿和普照到扬州大明寺会见鉴真,请求他推荐去日本施戒的传戒师;当他向僧众征询意见,有僧人以“去日本须渡过浩淼沧海,百人中无一得渡”的理由推辞时,鉴真回答道:“为了佛法,即使浩淼沧海,也不应恋惜身命,你们既然不去,那末,我去吧。”下了这样的决心,他就历尽艰险,也绝不动摇。天宝七年航海失败后,日僧荣睿病逝端州(广东高要),普照信心动摇。年过六旬的鉴真的视力也剧烈衰退,但他说:“我发愿去日本传授戒律,已经下了几次海,不幸至今仍未踏上日本国土,但这个心愿,总有一天要实现的。”不久,他的双眼就完全失明,北子祥彦也死在吉州(江西吉安)。直到五年之后,才获得成功。请读一读井上靖的描述吧。鉴真、普照和弟子思托等人的另一条船,十二月下旬临近日本国土时,海上的浪涛一直没有平静:“船在大浪上缓缓漂流,浪头还是很高”;“在东方的曙光下”,海面上“流动着墨一样的黑潮”;鉴真等人“都象失了知觉似的仰卧着”,“两天来和大风大浪的斗争,都使他们昏昏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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