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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目山中笔记》徐志摩

美文网鸿蒙教尊围观:更新时间:2015-12-12 09:52:36
天目山中筆記

  徐志摩

  佛于大兄姓f我嘗作佛聞如是法音疑悔悉已除

  初聞佛所說心中大驚疑将非魔作佛惱亂我心耶

  ——蓮華經譬喻品

  山中不定是清靜。廟宇在參天的大木中間藏着,早晚間有的是風,松有松聲,竹有竹韻,鳴的禽,叫的蟲子,閣上的大鍾,殿上的木魚,廟身的左邊右邊都安着接泉水的粗毛竹管,這就是天然的笙箫,時緩時急的參和着天空地上種種的鳴籁。靜是不靜的;但山中的聲響,不論是泥土裏的蚯蚓叫或是橋夫們深夜裏“唱寶”的異調,自有一種各别處:它來得純粹,來得清亮,來得透澈,冰水似的沁入你的脾肺;正如你在泉水裏洗濯過後覺得清白些,這些山籁,雖則一樣是音響,也分明有洗淨的功能。

  夜間這些清籁搖着你入夢,清早上你也從這些清籁的懷抱中蘇醒。

  山居是福,山上有樓住更是修得來的。我們的樓窗開處是一片蓊蔥的林海,林海外更有雲海!日的光,月的光,星的光:全是你的。從這三尺方的窗戶你接受自然的變幻;從這三尺方的窗戶你散放你情感的變幻。自在;滿足。

  今早夢回時睜眼見滿帳的霞光。鳥雀們在贊美;我也加入一份。它們的是清越的歌唱,我的是潛深一度的沉默。

  鍾樓中飛下一聲宏鍾,空山在音波的磅礴中震蕩。這一聲鍾激起了我的思潮。不,潮字太誇;說思流罷。耶教人說阿門,印度教人說“歐姆”(O——m),與這鍾聲的嗡嗡,同是從撮口外攝到阖口内包的一個無限的波動:分明是外擴,卻又是内潛;一切在它的周緣,卻又在它的中心:同時是皮又是核,是軸亦複是廓。“這偉大奧妙的”(Om)使人感到動,又感到靜;從靜中見動,又從動中見靜。從安住到飛翔,又從飛翔回複安住;從實在境界超入妙空,又從妙空化生實在:

  “聞佛柔軟音,深遠甚微妙。”

  多奇異的力量!多奧妙的啓示!包容一切沖突性的現象,擴大刹那間的視域,這單純的音響,于我是一種智靈的洗淨。花開,花落,天外的流星與田畦間的飛黃,上绾雲天的青松,下臨絕海的巉岩,男女的愛,珠寶的光,火山的熔液:一嬰兒在它的搖籃中安眠。

  這山上的鍾聲是晝夜不間歇的,平均五分鍾時一次。打鍾的和尚獨自在鍾頭上住着,據說他已經不間歇的打了十一年鍾,他的願心是打到他不能動彈的那天。鍾樓上供着菩薩,打鍾人在大鍾的一邊安着他的“座”,他每晚是坐着安神的,一隻手挽着鍾槌的一頭,從長期的習慣,不叫睡眠耽誤他的職司。“這和尚”,我自忖,“一定是有道理的!和尚是沒道理的多:方才那知客僧想把七竅蒙充六根,怎麽算總多了一個鼻孔或是耳孔;那方丈師的談吐裏不少某督軍與某省長的點綴;那管半山亭的和尚更是貪嗔的化身,無端摔破了兩個無辜的茶碗。但這打鍾和尚,他一定不是庸流不能不去看看!”他的年歲在五十開外,出家有二十幾年,這鍾樓,不錯,是他管的,這鍾是他打的(說着他就過去撞了一下),他每晚,也不錯,是坐着安神的,但此外,可憐,我的俗眼竟看不出什麽異樣。他拂拭着神龛,神坐,拜墊,換上香燭掇一盂水,洗一把青菜,撚一把米,擦幹了手接受香客的布施,又轉身去撞一聲鍾。他臉上看不出修行的清癯,卻沒有失眠的倦态,倒是滿滿的不時有笑容的展露;念什麽經;不,就念阿彌陀佛,他竟許是不認識字的。“那一帶是什麽山,叫什麽,和尚?”

  “這裏是天目山,”他說,“我知道,我說的是哪一帶的,”我手點着問。“我不知道。”他回答。

  山上另有一個和尚,他住在更上去昭明太子①讀書台的舊址,蓋着幾間屋,供着佛像,也歸廟管的。叫作茅棚,但這不比得普陀山上的真茅棚,那看了怕人的,坐着或是偎着修行的和尚沒一個不是鹄形鸠面,鬼似的東西。他們不開口的多,你愛布施什麽就放在他跟前的簍子或是盤子裏,他們怎麽也不睜眼,不出聲,随你給的是金條或是鐵條。人說得更奇了。有的半年沒有吃過東西,不曾挪過窩,可還是沒有死,就這冥冥的坐着。他們大約離成佛不遠了,單看他們的臉色,就比石片泥土不差什麽,一樣這黑刺刺,死僵僵的。

  “内中有幾個,”香客們說,“已經成了活佛,我們的祖母早三十年來就看見他們這樣坐着的!”

  ①昭明太子,即南朝梁武帝長子蕭統,立爲太子,未及位而卒,谥號昭明。他信佛能文,曾招聚文人學士,編集《文選》。

  但天目山的茅棚以及茅棚裏的和尚,卻沒有那樣的浪漫出奇。茅棚是盡夠蔽風雨的屋子,修道的也是活鮮鮮的人,雖則他并不因此減卻他給我們的趣味。他是一個高身材、黑面目,行動遲緩的中年人;他出家将近十年,三年前坐過禅關,現在這山上茅棚裏來修行;他在俗家時是個商人,家中有父母兄弟姊妹,也許還有自身的妻子;他不曾明說他中年出家的緣由。他隻說“俗業太重了,還是出家從佛的好。”但從他沉着的語音與持重的神态中可以覺出他不僅是曾經在人事上受過磨折,并且是在思想上能分清黑白的人。他的口,他的眼,都洩漏着他内裏強自抑制,魔與佛交鬥的痕迹;說他是放過火殺過人的忏悔者,可信;說他是個回頭的浪子,也可言。他不比那鍾樓上人的不着顔色,不露曲折:他分明是色的世界裏逃來的一個囚犯。三年的禅關,三年的草棚,還不曾壓倒,不曾滅淨,他肉身的烈火。“俗業太重了,不如出家從佛的好;”這話裏豈不顫栗着一往忏悔的深心?我覺着好奇;我怎麽能得知他深夜趺坐時意念的究竟?

  佛于大兄姓f我嘗作佛聞如是法音疑悔悉已除

  初聞佛所說心中大驚疑将非魔所說惱亂我心耶

  但這也許看太奧了。我們承受西洋人生觀洗禮的,容易把做人看太積極,入世的要求太猛烈,太不肯退讓,把住這熱虎虎的一個身子一個心放進生活的軋床去,不叫他留存半點汁水回去;非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決不肯認輸,退後,收下旗幟;并且即使承認了絕望的表示,他往往直接向生存本體的取決,不來半不闌珊的收回了步子向後退:甯可自殺,幹脆的生命的斷絕,不來出家,那是生命的否認。不錯,西洋人也有出家做和尚做尼姑的,例如亞佩臘①與愛洛绮絲②但在他們是情感方面的轉變,原來對人的愛移作對上帝的愛,這知感的自體與它的活動依舊不含糊的在着;在東方人,這出家是求情感的消滅,皈依佛法或道法,目的在自我一切痕迹的解脫。再說,這出家或出世的觀念的老家,是印度不是中國,是跟着佛教來的;印度可以會發生這類思想,學者們自有種種哲理上乃至物理上的解釋,也盡有趣味的。中國何以能容留這類思想,并且在實際上出家做尼僧的今天不比以前少(我新近一個朋友差一點做了小和尚)!這問題正值得研究,因爲這分明不僅僅是個知識乃至意識的溕顔栴},也許這情形盡有極有趣味的解釋的可能,我見聞湥恢牢覀兊膶W者怎樣想法,我願意領教。[!--empirenews.page--]

  ①亞佩臘,未詳。

  ②愛洛绮絲,十二世紀時一位法國青年女子,因與她的老師阿蔔略爾戀愛而導緻一場悲劇,終而遁世。

  十五年九月

  題爲《天目山中筆記》。既曰“筆記”,則不一定與山有關,或許隻因是在山中所記而已。不過,山也并非和本文主旨完全無幹。天目是浙西名勝,山色秀雅,多奇峰竹林。所謂“天下名山僧占多”,天目當然是名山,因此與佛與禅息息相關。從作爲題記的那段偈語,我們就能對本文的用意有所體察。

  劈頭一句“山中不定是清靜”:有松聲,有竹韻,有嘯風,有鳴禽——“靜是不靜的”,因爲有“聲”。有“聲”,卻不是俗世的營營嗡嗡,是天然的笙箫,純粹、清亮、透澈,是天籁,不污人耳聰倒使人心甯意遠,不靜反是靜。“聲”之後寫“色”——目所能及的一切:林海,雲海,日光,月光和星光,并非紛擾熙攘的百丈紅塵,故而人處其中自在而滿足。

  讀到這裏我們似乎能感覺到那麽一點點志摩的境界了,卻依然懷疑距離那則有“佛”和“法音”等字樣的偈文太遠。直到他在對山中鍾音一番頌贊之後感歎:“聞佛柔軟音,深遠甚微妙。”鍾這種單純的音響,是一種洗淨智靈的啓示,它包容了萬世萬物于其懷中安眠,是大音、大相,無始,亦無終,無聲,亦無色。

  本文的重心其實是寫了與佛有關的兩個人物,也就是天目山中的兩個和尚。

  由宏大微妙的鍾聲自然就聯想到了打鍾的人。鍾是晝夜不歇、片刻一次的,打鍾的和尚也已不間歇地打了十一年,連每晚打坐安神也挽着鍾槌;他臉上看不出修行的痕迹或失眠的倦态,倒有自在的笑意;不刻意念什麽經更或竟不識字,隻知身處天目而對其他細節無所關心(志摩在這裏設計了一個絕妙的問答)——這一切都使我們想起了佛陀在《經集》中所雲:“那些超越疑慮,背離苦惱,樂在涅槃,驅除貪嗔,導向諸天世界的人,乃是行道的勝者。”這種“勝者”,也是“聖者”,志摩感到是他的(也是我們的)“俗眼竟看不出什麽異樣”來的。

  無憂無歡,無智無聰,聖者證道于平常,這是志摩所能設想的佛家的最高境界,卻絕不是志摩所能企及的。志摩所能企及的(也就是自感能以身處的)是另一種和尚:他不是如前一位平常而悠遠的那種,也不是冥坐苦修、鹄形鸠面的那種。他住在茅棚裏,家中尚有親人竟或還曾有過妻子,至于向佛的緣由他隻肯解釋說“俗業太重”;他人事上受過磨折、思想上能分清黑白,禅坐和草棚尚難壓倒其肉身的烈火,是個修道者也是個活鮮鮮的人;他或許是個忏悔者,是個回頭的浪子,是佛與魔在内心交戰的逃離色界的囚犯,出家僅爲了情感的解脫或自我痕迹的消滅——這也許倒象志摩本人某種心境的寫照——這樣的佛徒能使志摩尤爲感喟,正如臉有風霜的婦人往往比明眸皓齒的少女更令人神授魂與一個道理。

  很難再具體考證志摩在二六年秋寫下此文時的心态,恐怕也沒有這個必要。志摩一向被視爲一個情感充溢、踴躍入世的詩人,這固然不錯,但此文也确實見出詩人心靈的又一層面。我們這樣說還有另外一個例證,那就是志摩在其名詩《常州天甯寺聞禮忏聲》中對佛音梵呗的頂禮和詠贊。
天目山中笔记

  徐志摩

  佛于大众中说我尝作佛闻如是法音疑悔悉已除

  初闻佛所说心中大惊疑将非魔作佛恼乱我心耶

  ——莲华经譬喻品

  山中不定是清静。庙宇在参天的大木中间藏着,早晚间有的是风,松有松声,竹有竹韵,鸣的禽,叫的虫子,阁上的大钟,殿上的木鱼,庙身的左边右边都安着接泉水的粗毛竹管,这就是天然的笙箫,时缓时急的参和着天空地上种种的鸣籁。静是不静的;但山中的声响,不论是泥土里的蚯蚓叫或是桥夫们深夜里“唱宝”的异调,自有一种各别处:它来得纯粹,来得清亮,来得透澈,冰水似的沁入你的脾肺;正如你在泉水里洗濯过后觉得清白些,这些山籁,虽则一样是音响,也分明有洗净的功能。

  夜间这些清籁摇着你入梦,清早上你也从这些清籁的怀抱中苏醒。

  山居是福,山上有楼住更是修得来的。我们的楼窗开处是一片蓊葱的林海,林海外更有云海!日的光,月的光,星的光:全是你的。从这三尺方的窗户你接受自然的变幻;从这三尺方的窗户你散放你情感的变幻。自在;满足。

  今早梦回时睁眼见满帐的霞光。鸟雀们在赞美;我也加入一份。它们的是清越的歌唱,我的是潜深一度的沉默。

  钟楼中飞下一声宏钟,空山在音波的磅礴中震荡。这一声钟激起了我的思潮。不,潮字太夸;说思流罢。耶教人说阿门,印度教人说“欧姆”(O——m),与这钟声的嗡嗡,同是从撮口外摄到阖口内包的一个无限的波动:分明是外扩,却又是内潜;一切在它的周缘,却又在它的中心:同时是皮又是核,是轴亦复是廓。“这伟大奥妙的”(Om)使人感到动,又感到静;从静中见动,又从动中见静。从安住到飞翔,又从飞翔回复安住;从实在境界超入妙空,又从妙空化生实在:

  “闻佛柔软音,深远甚微妙。”

  多奇异的力量!多奥妙的启示!包容一切冲突性的现象,扩大刹那间的视域,这单纯的音响,于我是一种智灵的洗净。花开,花落,天外的流星与田畦间的飞黄,上绾云天的青松,下临绝海的巉岩,男女的爱,珠宝的光,火山的熔液:一婴儿在它的摇篮中安眠。

  这山上的钟声是昼夜不间歇的,平均五分钟时一次。打钟的和尚独自在钟头上住着,据说他已经不间歇的打了十一年钟,他的愿心是打到他不能动弹的那天。钟楼上供着菩萨,打钟人在大钟的一边安着他的“座”,他每晚是坐着安神的,一只手挽着钟槌的一头,从长期的习惯,不叫睡眠耽误他的职司。“这和尚”,我自忖,“一定是有道理的!和尚是没道理的多:方才那知客僧想把七窍蒙充六根,怎么算总多了一个鼻孔或是耳孔;那方丈师的谈吐里不少某督军与某省长的点缀;那管半山亭的和尚更是贪嗔的化身,无端摔破了两个无辜的茶碗。但这打钟和尚,他一定不是庸流不能不去看看!”他的年岁在五十开外,出家有二十几年,这钟楼,不错,是他管的,这钟是他打的(说着他就过去撞了一下),他每晚,也不错,是坐着安神的,但此外,可怜,我的俗眼竟看不出什么异样。他拂拭着神龛,神坐,拜垫,换上香烛掇一盂水,洗一把青菜,捻一把米,擦干了手接受香客的布施,又转身去撞一声钟。他脸上看不出修行的清癯,却没有失眠的倦态,倒是满满的不时有笑容的展露;念什么经;不,就念阿弥陀佛,他竟许是不认识字的。“那一带是什么山,叫什么,和尚?”

  “这里是天目山,”他说,“我知道,我说的是哪一带的,”我手点着问。“我不知道。”他回答。

  山上另有一个和尚,他住在更上去昭明太子①读书台的旧址,盖着几间屋,供着佛像,也归庙管的。叫作茅棚,但这不比得普陀山上的真茅棚,那看了怕人的,坐着或是偎着修行的和尚没一个不是鹄形鸠面,鬼似的东西。他们不开口的多,你爱布施什么就放在他跟前的篓子或是盘子里,他们怎么也不睁眼,不出声,随你给的是金条或是铁条。人说得更奇了。有的半年没有吃过东西,不曾挪过窝,可还是没有死,就这冥冥的坐着。他们大约离成佛不远了,单看他们的脸色,就比石片泥土不差什么,一样这黑刺刺,死僵僵的。

  “内中有几个,”香客们说,“已经成了活佛,我们的祖母早三十年来就看见他们这样坐着的!”

  ①昭明太子,即南朝梁武帝长子萧统,立为太子,未及位而卒,谥号昭明。他信佛能文,曾招聚文人学士,编集《文选》。

  但天目山的茅棚以及茅棚里的和尚,却没有那样的浪漫出奇。茅棚是尽够蔽风雨的屋子,修道的也是活鲜鲜的人,虽则他并不因此减却他给我们的趣味。他是一个高身材、黑面目,行动迟缓的中年人;他出家将近十年,三年前坐过禅关,现在这山上茅棚里来修行;他在俗家时是个商人,家中有父母兄弟姊妹,也许还有自身的妻子;他不曾明说他中年出家的缘由。他只说“俗业太重了,还是出家从佛的好。”但从他沉着的语音与持重的神态中可以觉出他不仅是曾经在人事上受过磨折,并且是在思想上能分清黑白的人。他的口,他的眼,都泄漏着他内里强自抑制,魔与佛交斗的痕迹;说他是放过火杀过人的忏悔者,可信;说他是个回头的浪子,也可言。他不比那钟楼上人的不着颜色,不露曲折:他分明是色的世界里逃来的一个囚犯。三年的禅关,三年的草棚,还不曾压倒,不曾灭净,他肉身的烈火。“俗业太重了,不如出家从佛的好;”这话里岂不颤栗着一往忏悔的深心?我觉着好奇;我怎么能得知他深夜趺坐时意念的究竟?

  佛于大众中说我尝作佛闻如是法音疑悔悉已除

  初闻佛所说心中大惊疑将非魔所说恼乱我心耶

  但这也许看太奥了。我们承受西洋人生观洗礼的,容易把做人看太积极,入世的要求太猛烈,太不肯退让,把住这热虎虎的一个身子一个心放进生活的轧床去,不叫他留存半点汁水回去;非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决不肯认输,退后,收下旗帜;并且即使承认了绝望的表示,他往往直接向生存本体的取决,不来半不阑珊的收回了步子向后退:宁可自杀,干脆的生命的断绝,不来出家,那是生命的否认。不错,西洋人也有出家做和尚做尼姑的,例如亚佩腊①与爱洛绮丝②但在他们是情感方面的转变,原来对人的爱移作对上帝的爱,这知感的自体与它的活动依旧不含糊的在着;在东方人,这出家是求情感的消灭,皈依佛法或道法,目的在自我一切痕迹的解脱。再说,这出家或出世的观念的老家,是印度不是中国,是跟着佛教来的;印度可以会发生这类思想,学者们自有种种哲理上乃至物理上的解释,也尽有趣味的。中国何以能容留这类思想,并且在实际上出家做尼僧的今天不比以前少(我新近一个朋友差一点做了小和尚)!这问题正值得研究,因为这分明不仅仅是个知识乃至意识的浅深问题,也许这情形尽有极有趣味的解释的可能,我见闻浅,不知道我们的学者怎样想法,我愿意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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