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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晚亭》谢冰莹

美文网龙珠大陆围观:更新时间:2015-12-06 08:32:53
《爱晚亭》谢冰莹
愛晚亭

  謝冰瑩

  蕭索的微風,吹動沙沙的樹葉,潺潺的溪水,和着婉轉的鳥聲。這是一曲多麽美的自然音樂呵!

  枝頭的鳴蟬,大概有點疲倦了?不然,何以它們的聲音這樣斷續而凄楚呢?

  溪水總是這樣穿過沙石,流過小草輕軟地響着,它大概是日夜不停的吧?

  翩翩的蝶兒已停止了它們底工作躺在叢叢的草間去了。惟有無數的蚊兒還在繞着樹枝一去一來地亂飛。

  溗{的雲裏映出從東方剛射出來的半邊新月,她好似在凝視着我,睜着眼睛緊緊地盯望着我──望着在這溪水之前,綠樹之下,愛晚亭旁之我──我的狂态。

  我乘着風起時大聲呼嘯,有時也蓬頭亂發地跳躍着。哦哦,多麽有趣喲!當我左手提着綢裙,右臂舉起輕舞時,那一副天真嬌戆而又惹人笑的狂态完全照在清澄的水裏。于是我對着溪水中舞着的影兒笑了,她也笑了!我笑得更厲害,她也越笑得起勁。于是我又望着她哭,她也皺着眉張開口向我哭。我真的流起淚來了,然而她也掉了淚。她的淚和我的淚竟一樣多,一樣地快慢掉在水裏。

  有時我跟着蝦蟆跳,它跳入草裏,我也跳入草裏,它跳在石上蹲着,我也蹲在石的上面,可是它洞然一聲跳進溪水裏,我隻得怅惘地癡望着它很自由地遊行罷了。

  更有時鳥唱歌,我也唱歌;但是我的嗓子幹了,聲音嘶了。它還在很得意很快活似的唱着。

  最後,我這樣用了左手撐持着全身,兩眼斜視着襯在蔚藍的雲裏的那幾片白絮似的柔雲,和向我微笑的淡月。

  我望久了,眼簾中像有無限的針刺着一般,我倦極了,倒在綠茸茸的嫩草上悠悠地睡了。和煦的春風,婉轉的鳥聲,一陣陣地,一聲聲地竟送我入了沉睡之鄉。

  夢中看見了兩年前死去的祖母,和去臘剛亡的兩個表弟妹。祖母很和藹地在微笑着抱住我親吻,弟妹則牽着我的衣要求我講《紅毛野人的故事》,我似醒非醒地在覺傷心,歎了一聲深長的冷氣。

  清醒了,清醒了,完全清醒了;打開眼睛,滿眼春色,于是我又忘掉了剛才的夢。

  然而當我斜倚石欄,傾聽楓聲,睨視流水,回憶過去一切甜蜜而幸福的生活時,不覺又是“清淚斑斑襟上垂”了。

  但是,清風吹幹了淚痕,散發罩住着面龐的時候,我又拾起頭來望着行雲和流水,青山和飛鳥微微地苦笑了一聲。

  唉!

  我願以我這死灰、黯淡、枯燥、無聊的人生,換條欣欣向榮,生氣蓬勃的新生命,我願以我這煩悶而急躁的心靈,變成和月姊那樣恬淡,那樣幽閑,我願所有的過去和未來的淚珠,都付之流水!

  我願将滿腔的憂憤,訴之于春風!

  我願将凄切的悲歌,給與林間鳴鳥!

  我願以綿綿的情絲,挂之于樹梢!

  我願以熱烈的一顆赤心,浮之于太空!

  我願我所有的一切,都化歸烏有,化歸烏有呵!

  淡淡的陽光,穿過叢密的樹林,穿過天頂,漸漸地往西邊的角上移去,歸鴉掠過我的頭頂,嗚呀嗚呀地叫了幾聲;蟬聲也嘈雜起來,流水的聲音似乎也宏大了,林間的晚風也開始了它們的工作,我忽而打了一個寒噤,覺得有些涼意了,站起來整理了衣裙,低頭望望我坐着的青草,已被我蹂躏得烘熱而稀軟了。

  “春風吹來,露珠潤了之後,它該能恢複原狀吧?”我很悲傷地歎息着說。

  我提起裙子,走下亭來,一個正在鋤土的農夫,忽然伸了伸腰,回轉頭來目不轉睛地望着我──一直到我拐彎之後,他才收了視線。

  一九二六年春于麓山之昆濤亭
爱晚亭

  谢冰莹

  萧索的微风,吹动沙沙的树叶,潺潺的溪水,和着婉转的鸟声。这是一曲多么美的自然音乐呵!

  枝头的鸣蝉,大概有点疲倦了?不然,何以它们的声音这样断续而凄楚呢?

  溪水总是这样穿过沙石,流过小草轻软地响着,它大概是日夜不停的吧?

  翩翩的蝶儿已停止了它们底工作躺在丛丛的草间去了。惟有无数的蚊儿还在绕着树枝一去一来地乱飞。

  浅蓝的云里映出从东方刚射出来的半边新月,她好似在凝视着我,睁着眼睛紧紧地盯望着我──望着在这溪水之前,绿树之下,爱晚亭旁之我──我的狂态。

  我乘着风起时大声呼啸,有时也蓬头乱发地跳跃着。哦哦,多么有趣哟!当我左手提着绸裙,右臂举起轻舞时,那一副天真娇戆而又惹人笑的狂态完全照在清澄的水里。于是我对着溪水中舞着的影儿笑了,她也笑了!我笑得更厉害,她也越笑得起劲。于是我又望着她哭,她也皱着眉张开口向我哭。我真的流起泪来了,然而她也掉了泪。她的泪和我的泪竟一样多,一样地快慢掉在水里。

  有时我跟着虾蟆跳,它跳入草里,我也跳入草里,它跳在石上蹲着,我也蹲在石的上面,可是它洞然一声跳进溪水里,我只得怅惘地痴望着它很自由地游行罢了。

  更有时鸟唱歌,我也唱歌;但是我的嗓子干了,声音嘶了。它还在很得意很快活似的唱着。

  最后,我这样用了左手撑持着全身,两眼斜视着衬在蔚蓝的云里的那几片白絮似的柔云,和向我微笑的淡月。

  我望久了,眼帘中像有无限的针刺着一般,我倦极了,倒在绿茸茸的嫩草上悠悠地睡了。和煦的春风,婉转的鸟声,一阵阵地,一声声地竟送我入了沉睡之乡。

  梦中看见了两年前死去的祖母,和去腊刚亡的两个表弟妹。祖母很和蔼地在微笑着抱住我亲吻,弟妹则牵着我的衣要求我讲《红毛野人的故事》,我似醒非醒地在觉伤心,叹了一声深长的冷气。

  清醒了,清醒了,完全清醒了;打开眼睛,满眼春色,于是我又忘掉了刚才的梦。

  然而当我斜倚石栏,倾听枫声,睨视流水,回忆过去一切甜蜜而幸福的生活时,不觉又是“清泪斑斑襟上垂”了。

  但是,清风吹干了泪痕,散发罩住着面庞的时候,我又拾起头来望着行云和流水,青山和飞鸟微微地苦笑了一声。

  唉!

  我愿以我这死灰、黯淡、枯燥、无聊的人生,换条欣欣向荣,生气蓬勃的新生命,我愿以我这烦闷而急躁的心灵,变成和月姊那样恬淡,那样幽闲,我愿所有的过去和未来的泪珠,都付之流水!

  我愿将满腔的忧愤,诉之于春风!

  我愿将凄切的悲歌,给与林间鸣鸟!

  我愿以绵绵的情丝,挂之于树梢!

  我愿以热烈的一颗赤心,浮之于太空!

  我愿我所有的一切,都化归乌有,化归乌有呵!

  淡淡的阳光,穿过丛密的树林,穿过天顶,渐渐地往西边的角上移去,归鸦掠过我的头顶,呜呀呜呀地叫了几声;蝉声也嘈杂起来,流水的声音似乎也宏大了,林间的晚风也开始了它们的工作,我忽而打了一个寒噤,觉得有些凉意了,站起来整理了衣裙,低头望望我坐着的青草,已被我蹂躏得烘热而稀软了。

  “春风吹来,露珠润了之后,它该能恢复原状吧?”我很悲伤地叹息着说。

  我提起裙子,走下亭来,一个正在锄土的农夫,忽然伸了伸腰,回转头来目不转睛地望着我──一直到我拐弯之后,他才收了视线。

  一九二六年春于麓山之昆涛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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