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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兮归来》峻青

美文阅读网极限武尊围观:更新时间:2015-11-14 12:06:54
鶴兮歸來

  峻青

  哦,我又一次來到承德的避暑山莊,這名聞遐迩的塞外明珠。

  進得莊來,剛安置好住處,我就迫不及待地跑到暢遠樓前的萬壑松風那裏,爲的是問候問候那四萬棵參天的古松,别來應是無恙;看一看那久已逝去的白鶴,是否又重新歸來?

  啊,這牽腸挂肚的思念,已有幾度春秋了

  說起來,那還是一九八○年夏天的事。應一家出版社的盛情邀約,我來到了慕名已久的避暑山莊。

  這時正是盛夏季節。北京城的氣溫高達四十度,熱得那電風扇吹出來的風,都是熱乎乎的,燠熱難當;而這裏,卻清風習習,涼爽異常,真不愧是避暑山莊。

  是的,這裏不隻是廟殿林立,樓閣密布,風景異常優美;而且四面山巒層叠,林木茂盛,完全是北方山間的氣候。那空氣,涼森森、甜滋滋地,還含着一種山林所特有的百草雜樹的清香,呼吸着它,就象喝着那山澗中的清泉舒服、爽神。

  使我最賞心悅目的還是這兒的松林。我住的地方,是在離宮裏面松鶴齋區的暢遠樓,也就是離宮三十六景中“萬壑松風”的地方。這兒到處都是蒼勁挺拔的參天古松,它密密層層,布滿了庭院湖畔,峰巅山谷,煞是莊嚴威武。

  也許是生長在多松的山區的緣故吧,我從小就非常喜愛松樹。它那蒼勁挺拔資态,它呼呼作響的濤聲,每每引起我無限的情思和遐想。即使在落葉蕭索的清晨,芭蕉秋雨的黃昏,人們的思緒容易抑郁的時候,看到這青松,自會昂奮振作起來,甚至要仰天長嘯呢!可是,不知什麽緣故,我們家鄉山上的松樹,卻大都不夠高大,既至以後看到名聞遐迩的黃山松之後,就更加喜愛這蒼松的多姿了;而眼下,這避暑山莊的松樹,卻又有着另一番與胁煌娘L姿。如果說黃山的松樹是以奇著稱的話,那麽,這避暑山莊的松樹,則是以雄偉見長了。是的,這兒的松樹,特别高大、粗壯、挺拔,樹身筆直,直刺藍天。那姿勢,美極了,也雄偉極了;密,也是它的一個特點。它滿山遍野,到處都是,尤其是暢遠樓周圍,密密層層,四面環抱,整個宮殿,座落在松林的深處。還有,古,更是它最顯著的特點,它們一般的都有三、五百年的曆史,每棵都虬柯似鐵,碧冠如雲,那蒼老莊重之氣,宛如一個德劭望重的老者,令人肅然起敬。

  啊,置身于這樣一片茂密的古松林中,真使人有一種遠離塵嚣返樸歸真之感。

  熱情的主人——燕迅同志,以他散文家的敏感,看出了我在飽覽了山莊的三十六景之後,獨獨對這兒的松樹,興趣最濃,大有風景這邊獨好之慨。于是,他高興地說:

  “是的,這兒的松樹的确是可愛,真不愧是‘萬壑松風’。可是,和這松樹相映成趣的,還有另一種可愛的景物。那就是仙鶴。這兒,每到傍晚的時候,就有一群群仙鶴,從天外飛來,栖息在這些古松之上。而每天早晨,這們又迎着朝陽,飛出了松林。六景中最有名的景緻之一,叫做‘松鶴清樾’,這四個字的匾額,還是康熙皇帝題的呢。乾隆皇帝也曾題詩描叙過這松鶴清樾的壯觀:

  常見青松蟠戶外,

  更欣白鶴舞庭前。”

  聽到燕迅的介紹,我不禁分外興奮起來,腦幕上立刻就浮現出一幅鶴翔松林的優美圖畫。是的,在我國的繪畫史上,松鶴圖,是曆代畫家所經常描繪的内容,畫面上也總是寫上“松鶴延年”的題跋。這不止是以此來象征長壽,取個吉慶的意思,而且,這圖畫本身,的确是非常優美,在色彩上,青白對照鮮明,在畫面上,動靜結合有緻,古樸素雅,有着詩一般的魅人意境。

  不是嗎,那蒼翠的古松之上,一群群雪白的仙鶴,在飛翔起落,這本身就是一首優美的好詩,絕妙的好畫。

  我仰頭看看天,這時候,正是夕陽西下之際,西天邊上,燃燒着一片火紅的晚霞,這霞光映照在下面的十裏塞湖上,湖面上也鍍上了一層桔紅的顔色;山莊四圍的山巒,也被夕陽染成了紅色;這蒼蒼莽莽的古老松林呢,則顯得更加蒼老古樸、莊嚴優美了。

  我睜大了眼睛,望着晚霞似宓奶炜眨M茉谖业囊曇爸校霈F那富有詩情畫意的浴着夕陽歸來的鶴群。但是,我極目天際,凝視了很久,天空中卻一隻仙鶴的影子都看不到。

  我望了望燕迅,他看出了我詢問的眼色,就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說:

  “這仙鶴,很久沒來了。”

  “爲什麽?”我驚訝地問道。

  燕迅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我本來遊興很濃,可在聽到這個情況之後,卻不免有些掃興,好象丢失了什麽似的。

  “它們還會再回來嗎?”我又問。

  “也許,希望如此。”燕迅說着,仰起頭來,望着晚霞依然火紅的天空,“也許……”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卻使我産生了一線希望。我想,也許,它們是臨時飛走的,也許,它們很快回來的,也許就在明天早上。

  可能是山莊的幽美景色,使我興奮不已的緣故吧,這天夜裏,我躺在床上,反來覆去的很久都睡不着。周圍異常的寂靜,沒有半點城市的喧嚣。隻聽到一片松濤的響聲,由于這山莊的寂靜,由于松樹的高大茂密,這松濤的聲音,特别響亮,在這四面松林環繞的小樓裏太象置身于波濤洶湧的大海上似的,四周是一片呼呼的風聲浪聲。……

  月亮上來了,窗子灑滿了月光。屋子裏明晃晃地。我素性爬起身來,推開門,走出了房間,沿着假山上的石級,登上了暢遠樓的上面一層。

  這暢遠樓,據說是皇帝的嫔妃們登樓賞景的地方。這兒地勢高,十分寥廓,登臨眺望,遠近景物,萬象紛陳,山光湖色盡收眼底,故此樓名“暢遠”,這二字是用得十分恰當的。

  我站起來在暢遠樓上,縱目四眺,這時候,月亮已經升得很高了,是一輪又圓又亮的滿月,它高高地挂在烏藍的夜空之上,向大地散射着銀色的光輝。那峰巒,那峽谷,林木,樓閣,都在這月光下面,象罩上了一層輕紗似的,朦朦胧胧地,充滿了詩意。再看看那環繞着暢遠樓四周的高大的松林,月光下,這松要青蒼蒼,碧沉沉,越發顯得威武、莊嚴,富有詩意。看着這,我不禁又想起仙鶴來了。如果此刻能有仙鶴栖息在這古松之上,這月光下的蒼松白鶴,會不知更加平添幾許風光,多少詩意呢!唉,可惜。[!--empirenews.page--]

  懷着這惋惜的心情,我回到了屋裏,重新上床,不久,也就入睡了。說也奇怪,這天夜裏,我竟然做了一個夢。夢中,我果真看到鶴翔蒼松的景象。那鶴,很多很多,它們成群結隊的從遠處的天際飛來,它們是那麽潔白,在藍色的天空的襯托下,它們象一片片白緞子似的,向着暢遠樓飄浮過來。到了松林的上空,它們就圍着這蒼翠的松林盤旋起落,活象一片在松間飄浮的白雲……

  藍天,白雲。

  蒼松,白鶴。

  這景象,美極了。

  我不禁手舞足蹈地歡呼起來了;可是不知怎的,忽然覺得我自己也變成了一隻仙鶴,雙袖一展,身子輕飄飄地淩空而起,飛出了暢遠樓,飛進了郁郁蔥蔥的松林之中,和林中的鶴群一起,盡情地飛翔。飛呀,飛呀,一會兒在松林的空隙中穿行,一會兒在松林的上空盤旋,一會兒飛上高高的山峰,一會兒沖下深幽的峽谷。……

  啊,惬意極了,全心身都沉浸在無比暢酣美妙之中,真是飄飄然羽化而登仙了。

  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明晃晃的陽光,照射在窗子上面,唧唧喳喳的叫聲,從樓外的樹上傳來。但我卻仍然沉浸在甜蜜的美妙的幻覺之中,不舍得那美好的夢境離去。心想,也許鶴群真的會在這個早晨重新返回來吧。于是,我草草地盥洗了一下,按照平時的習慣,去做清晨散步邉印

  我走出暢遠樓,踏着露珠晶瑩的草徑,順着榛子峪,向着四面雲山走去。一路上,峪深林密,兩旁山坡上都是高大蒼翠的參天古松,山林間輕輕地飄浮,宛如那随風舒展開的輕紗,卻依然看不見仙鶴的影子。

  我一口氣爬上了四面雲山。這兒,地勢高,偌大的避暑山莊,蒼蒼茫茫,盡收眼底。但見樓台亭閣,掩映在蔥蔥郁郁的樹木之間,山光湖色,互相輝映于晨晖之下。離宮的城牆,沿着山勢起伏,宛如一條灰色的遊龍。北面的棒槌峰,徽衷谝黄椎某快F炊煙之中,時隐時現;而暢遠樓四周的松林,在清晨的陽光下,黑蒼蒼,郁沉沉,象一片蒼茫的雲海。……

  山頂的亭子上,有幾位老人在舒展拳腳,其中有一位皓發銀髯的老者,正在手扶欄杆,昂首遠眺,是在欣賞風光的樣子。我想了解一下這山莊的曆史,特别是這松林鶴群的情況,于是就走了他的身邊,問道:

  “老先生,你可是本地人?”

  老人點了點頭說:

  “嗯,不錯,土生土長,在這兒整整住了八十個年頭了。”

  “聽說這山莊的松林裏,曾經有過白鶴,這話可是真?”我又問道。

  “那還能假?前幾年還有呢。”老人望着萬壑松風的方向說。

  “那麽,爲什麽以後沒有了呢?”我又問道。

  老人搖了搖頭,苦笑了一下,說:

  “誰知道呢。我看,原因恐怕很多吧,比方說,有人打它。”

  “什麽,還有人打仙鶴?”我驚訝地問道。

  “怎麽,你覺得奇怪嗎?就是有人拿着汽槍,常常來打鶴。”老人顯出了氣憤的樣子。“從那以後,這鶴就不常來了。”

  聽到老人的話,我不禁想起有一年,我在黃山休養時,有一天雨後,療養院後面的山崖上,有一群猴子,跑到瀑布邊喝水遊玩。有一個,居然開槍打死了一隻老猴子,這事引起了人們極大的憤慨和責難,不久,那人也就灰溜溜地下山了。想不到,這兒也有這種損害公共道德的人。他們貪圖一時之快,甚至僅僅要在别人面前一逞自己的威風,竟至妄殺生靈,破壞風景。這種人的自私、粗鄙、精神狀态之低下,是夠令人吃驚而又可厭可恨的了。

  我不願多想這種事,我不願由此而破壞了我愉快的心境。但我卻仍然關心着仙鶴。我又向老人問道:

  “老先生,依你看,這鶴不能再回來嗎?”

  “這就很難說了。”老人長歎一聲說。“鶴這種鳥兒,喜歡幽靜的環境,沒有人驚擾它;也喜歡清新的空氣。……”說到這裏,他停住不說了,仰起頭來,向着北面的市區裏望去我也随着他的眼神望去。隻見北面的市區裏面,有幾根煙囪,正在冒着黑煙,這黑煙,象晨霧一樣的敷張開來,向着四處飄去,徽衷诒叹G的山莊上空。

  望着這黑煙,老人久久地沉默不語。但我已明白,他剛才說的仙鶴需要清新的空氣的含意了。

  可不是嗎,沒有适當的環境和氣候,生物的成長和繁榮,就會受到影響。而空氣的污染,又何止是禍及仙鶴呢?由此,我又想起了黃浦江魚類的絕迹,沿海一帶漁類的減産……

  環境的污染,不止是影響着其他生物,也嚴重地影響着人們的生命健康,引起了世界各國的普遍關注。現在,一場消除公害的鬥争,業已廣泛的展開。爲此,我希望,至少在那些名勝之地的風景區内,不要再增加新的污染了。

  我希望那離宮的仙鶴,能夠早日歸來。

  當我把這種希望告訴老人時,老人連連地點着頭,高興地說:

  “但願如此,但願如此。”

  從四面雲山回到暢遠樓之後,心中頗有感觸,很想寫一篇文章,那題目就叫做:

  《鶴兮歸來》

  可是這文章一直沒有寫成,但懷念仙鶴之心,卻總是常萦于懷。這期間,也曾寫信向承德的友人探詢:仙鶴是否業已歸來?得到的回答總是令人失望的。但我卻始終沒有喪失這個希望。不知怎的,我總是執拗地相信:總有一天,也許是在那旭日初升的早晨,也許是在那紅霞滿天的黃昏,那一群群仙鶴,将會浴着晨霞,披着夕照,從遙遠的天際冉冉飛來,翺翔于萬壑松風之間,翩翩于蒼翠山莊之上……

  現在,我又再度來到了這一别三載的避暑山莊。第一件事,當然就是迫不及待地跑到暢遠樓前的松林之中,去看望那我常在思念之中的仙鶴。

  依然是一個紅霞滿天的黃昏。

  暢遠樓前,依然是蒼松森森,濤聲陣陣;而仙鶴,卻依然是不見蹤影。不免有些失望了。

  也曾用種種理由寬慰自己:偌大的一個避暑山莊,如此卸嗟膬灻里L光,少了幾隻仙鶴又算的了什麽?可轉又一想:不對,這不止是幾隻仙鶴的事,而是涉及到人們的公共道德和環境污染的問題,如果這些問題不解決,今天仙鶴消迹,猕猴斂蹤,那麽明天呢,後天呢?[!--empirenews.page--]

  由此,我從環境污染,又想到了:我們的國家,曾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明古國,我們有着自己古老而豐富的民族文化,文明禮貌。尤其是建國幾十年來,人們的精神面貌有了很大變化,社會主義的新風尚新道德有了很大的發展,黃繼光、董存瑞、羅盛教、劉胡蘭、雷鋒式的舍己爲人的英雄人物層出不窮;但是,經過十年内亂的嚴重破壞之後,以緻不得不重又提出建設精神文明的號召,爲什麽?不正是因爲我們的社會主義新風尚、新道德、新的精神文明遭到了嚴懲破壞和污染之故嗎?那彌漫天空污染空氣的黑煙是一目了然的,然而那腐蝕人們心靈的污染,卻不是一眼可以看得清楚。但是,這種污染,比起前者來,其危害不知道嚴重到多少倍。

  “玉宇澄清萬裏埃”的景象,是多麽令人向往啊,我深信,這日子,終将會重新到來的,因此,我仍然是滿懷希望地相信:那暢遠樓外的仙鶴,一定會重新出現在那蒼蒼郁郁的松林之中,風清月白的山巒之間。寫到這裏,我不禁要滿懷信心地喊道:

  鶴兮歸來!

  鶴,一定能歸來!

  一九八三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寫于上海

  作者簡介:峻青,原名孫峻青,中國當代著名作家,主要作品收集在《峻青文集》中。
鹤兮归来

  峻青

  哦,我又一次来到承德的避暑山庄,这名闻遐迩的塞外明珠。

  进得庄来,刚安置好住处,我就迫不及待地跑到畅远楼前的万壑松风那里,为的是问候问候那四万棵参天的古松,别来应是无恙;看一看那久已逝去的白鹤,是否又重新归来?

  啊,这牵肠挂肚的思念,已有几度春秋了

  说起来,那还是一九八○年夏天的事。应一家出版社的盛情邀约,我来到了慕名已久的避暑山庄。

  这时正是盛夏季节。北京城的气温高达四十度,热得那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乎乎的,燠热难当;而这里,却清风习习,凉爽异常,真不愧是避暑山庄。

  是的,这里不只是庙殿林立,楼阁密布,风景异常优美;而且四面山峦层迭,林木茂盛,完全是北方山间的气候。那空气,凉森森、甜滋滋地,还含着一种山林所特有的百草杂树的清香,呼吸着它,就象喝着那山涧中的清泉舒服、爽神。

  使我最赏心悦目的还是这儿的松林。我住的地方,是在离宫里面松鹤斋区的畅远楼,也就是离宫三十六景中“万壑松风”的地方。这儿到处都是苍劲挺拔的参天古松,它密密层层,布满了庭院湖畔,峰巅山谷,煞是庄严威武。

  也许是生长在多松的山区的缘故吧,我从小就非常喜爱松树。它那苍劲挺拔资态,它呼呼作响的涛声,每每引起我无限的情思和遐想。即使在落叶萧索的清晨,芭蕉秋雨的黄昏,人们的思绪容易抑郁的时候,看到这青松,自会昂奋振作起来,甚至要仰天长啸呢!可是,不知什么缘故,我们家乡山上的松树,却大都不够高大,既至以后看到名闻遐迩的黄山松之后,就更加喜爱这苍松的多姿了;而眼下,这避暑山庄的松树,却又有着另一番与众不同的风姿。如果说黄山的松树是以奇著称的话,那么,这避暑山庄的松树,则是以雄伟见长了。是的,这儿的松树,特别高大、粗壮、挺拔,树身笔直,直刺蓝天。那姿势,美极了,也雄伟极了;密,也是它的一个特点。它满山遍野,到处都是,尤其是畅远楼周围,密密层层,四面环抱,整个宫殿,座落在松林的深处。还有,古,更是它最显著的特点,它们一般的都有三、五百年的历史,每棵都虬柯似铁,碧冠如云,那苍老庄重之气,宛如一个德劭望重的老者,令人肃然起敬。

  啊,置身于这样一片茂密的古松林中,真使人有一种远离尘嚣返朴归真之感。

  热情的主人——燕迅同志,以他散文家的敏感,看出了我在饱览了山庄的三十六景之后,独独对这儿的松树,兴趣最浓,大有风景这边独好之慨。于是,他高兴地说:

  “是的,这儿的松树的确是可爱,真不愧是‘万壑松风’。可是,和这松树相映成趣的,还有另一种可爱的景物。那就是仙鹤。这儿,每到傍晚的时候,就有一群群仙鹤,从天外飞来,栖息在这些古松之上。而每天早晨,这们又迎着朝阳,飞出了松林。六景中最有名的景致之一,叫做‘松鹤清樾’,这四个字的匾额,还是康熙皇帝题的呢。乾隆皇帝也曾题诗描叙过这松鹤清樾的壮观:

  常见青松蟠户外,

  更欣白鹤舞庭前。”

  听到燕迅的介绍,我不禁分外兴奋起来,脑幕上立刻就浮现出一幅鹤翔松林的优美图画。是的,在我国的绘画史上,松鹤图,是历代画家所经常描绘的内容,画面上也总是写上“松鹤延年”的题跋。这不止是以此来象征长寿,取个吉庆的意思,而且,这图画本身,的确是非常优美,在色彩上,青白对照鲜明,在画面上,动静结合有致,古朴素雅,有着诗一般的魅人意境。

  不是吗,那苍翠的古松之上,一群群雪白的仙鹤,在飞翔起落,这本身就是一首优美的好诗,绝妙的好画。

  我仰头看看天,这时候,正是夕阳西下之际,西天边上,燃烧着一片火红的晚霞,这霞光映照在下面的十里塞湖上,湖面上也镀上了一层桔红的颜色;山庄四围的山峦,也被夕阳染成了红色;这苍苍莽莽的古老松林呢,则显得更加苍老古朴、庄严优美了。

  我睁大了眼睛,望着晚霞似锦的天空,希望能在我的视野中,出现那富有诗情画意的浴着夕阳归来的鹤群。但是,我极目天际,凝视了很久,天空中却一只仙鹤的影子都看不到。

  我望了望燕迅,他看出了我询问的眼色,就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

  “这仙鹤,很久没来了。”

  “为什么?”我惊讶地问道。

  燕迅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我本来游兴很浓,可在听到这个情况之后,却不免有些扫兴,好象丢失了什么似的。

  “它们还会再回来吗?”我又问。

  “也许,希望如此。”燕迅说着,仰起头来,望着晚霞依然火红的天空,“也许……”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却使我产生了一线希望。我想,也许,它们是临时飞走的,也许,它们很快回来的,也许就在明天早上。

  可能是山庄的幽美景色,使我兴奋不已的缘故吧,这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反来覆去的很久都睡不着。周围异常的寂静,没有半点城市的喧嚣。只听到一片松涛的响声,由于这山庄的寂静,由于松树的高大茂密,这松涛的声音,特别响亮,在这四面松林环绕的小楼里太象置身于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似的,四周是一片呼呼的风声浪声。……

  月亮上来了,窗子洒满了月光。屋子里明晃晃地。我素性爬起身来,推开门,走出了房间,沿着假山上的石级,登上了畅远楼的上面一层。

  这畅远楼,据说是皇帝的嫔妃们登楼赏景的地方。这儿地势高,十分寥廓,登临眺望,远近景物,万象纷陈,山光湖色尽收眼底,故此楼名“畅远”,这二字是用得十分恰当的。

  我站起来在畅远楼上,纵目四眺,这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是一轮又圆又亮的满月,它高高地挂在乌蓝的夜空之上,向大地散射着银色的光辉。那峰峦,那峡谷,林木,楼阁,都在这月光下面,象罩上了一层轻纱似的,朦朦胧胧地,充满了诗意。再看看那环绕着畅远楼四周的高大的松林,月光下,这松要青苍苍,碧沉沉,越发显得威武、庄严,富有诗意。看着这,我不禁又想起仙鹤来了。如果此刻能有仙鹤栖息在这古松之上,这月光下的苍松白鹤,会不知更加平添几许风光,多少诗意呢!唉,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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