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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峰山下的玫瑰谷》周沙尘

美文阅读网孤少围观:更新时间:2015-11-14 12:05:02
妙峰山下的玫瑰谷

  周沙塵

  5月31日晨6時20分,從城裏乘車出發,初次去訪問妙峰山下的“玫瑰谷”。玫瑰谷當地老鄉習稱“澗溝”,也不是《春明采風志》一書所記的“北山玫瑰溝”。據老年人談,北山玫瑰溝是今昌平的陶瓦溝一帶,那幾處的玫瑰今已殘存無幾,昔日的令譽讓位給今天的玫瑰谷了。内行人談,玫瑰谷的玫瑰,曆來就是北京最好的玫瑰,花味香濃,且能經久。

  去得早是想趕清晨玫瑰花放了還沒采摘,看看那有香有色嬌豔馥郁的容表。七時多已抵鹫峰腳下的北安河鎮,北京酒廠在此設有采購加工站,收購玫瑰釀酒。去年以前是私商在此收購,咄旖颍敵鰢狻

  從加工站北行裏許,沿着北京市第四十七中學的校園圍牆登鹫峰北面那座1000多米的高山。這山從下至上有金山、玉仙台和廟兒四三個地名。這三處原有廟宇茶棚,抗戰期間全被日軍放火燒毀。現在,除金山有新修建的“北京大學生物實驗站”,再往上全無人煙。

  從北安河上山,加工站劉同志請送花的洞溝農業社青年社員王德元同志和我作伴,沒說幾句話就出發。

  小王根結實,一開始爬山就走在我的前面。有時我努力追上去,但總離着約莫30~50米。走一陣子,他又回頭朝我看。有時他折一節樹枝在手上搖晃,有時拾一塊石子,擲到山溝裏去,出神地看着濺起的水花。看他那輕松愉快健步如飛的樣子,我就想到自己在城市裏生活十幾年,養成一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腳還不能走”的可憐相。快到金山時,一隊上山實習的北大生物系的學生,歡呼尾随而來,看着又将搶在我的前面,我雖遍身流汗,倒也不肯示弱,俯首捷步而上,總算再沒落在後面。

  在金山稍事休息,喝幾口泉水,攝了幾張風景照片。我的同伴坐在一方青板石上休息,想和他談話,總找不到機會,當我走上前去,他高高興興地站起來說道:“走吧。”又頭也不回地走在前面。我也無可奈何,努力往上爬着,一心想着那“接葉連枝千萬綠,一花兩色溕罴t”(見宋代楊萬裏作《紅玫瑰》)的景色。

  忽然,小王唱起歌來:

  “我有一朵玫瑰花,莎蒂瑪麗亞……”

  “小王,你前面一句唱錯了。”我叫住他說。

  他停住腳解釋:“在學校我們唱‘可愛的一朵玫瑰花’,回村參加農業生産後,我們就改成這樣唱了。這表示我們愛玫瑰,不去把姑娘比作玫瑰了。”他這樣一談原先不知是什麽造成的我們之間的隔閡,就好像插翅飛走了。

  我對他這樣天真的想法,除了“啊”了一聲,再也無話可說。我們一前一後往上爬着,有問有答,像早已熟悉的朋友。小王是去年沒有考上初中,參加農業生産的高小學生,今年17歲,是共青團員。一年勞動所得除分得的糧食,還有二百多元。他說:“隻要努力勞動,生活不用愁。”走了一程,我反而覺得不如開始爬山時累,他卻提議休息,還叮咛我不要脫衣,小心受涼。

  繼續上山時,他堅持要爲我背照相機。我想到剛才他要休息,便說:“你不累嗎?”

  “哼,打空手上山還累,送玫瑰一天往返兩次咧。”他看着我,兩隻閃光的眼睛似乎說:“隻有你們城裏人才會感到上山會累。”羞慚之感立即湧上腦海,再也沒問什麽。我聯想到,坐在鋪着白桌布前痛飲“玫瑰酒”的人們,當你們連續歡呼“幹杯”時,可曾想到深山高壑中的玫瑰,是怎樣會變成香甜甘美的酒呢!

  我們談着,不覺登上了廟兒四山頂。小王迎着呼嘯的東南風往東山坡一指說:“你看,那就是我們的玫瑰。你來的早了點兒,花剛來,再過三五日,東南西北四山,無處不是玫瑰,可美啦。”我的眼睛順着他指着的方向望去,一塊一塊深綠色的葉兒叢中,風刮着紫紅色的花朵,東擺西搖,像姑娘蕩秋千一般模樣。我向四山嘹望,覺得這方圓不足百裏的山谷,像一隻荷葉邊的花瓶,從瓶底到邊緣都裝飾着鮮花。白綢小傘似的紅果花盛開瓶底,山植花的花蕊還留有餘勞。那些我不知名的紅球珠似的和雪花似的花朵,遍山漫谷,真可謂“滿地野花逐曉風”。我想管此地叫“百花谷”亦無不可。

  “走吧。”小王叫我說,“現在全是下坡路,半小時就到我們村裏。”

  “好吧。”我跟着他走向谷底去。

  約莫走了50—70米,我感到這兒又是一個音樂的境界,到處都是“嗡嗡嗡”的蜜蜂聲,又不知從哪片林子裏,傳來一聲聲雉雞的短促叫聲,遠山布谷鳥用響亮的聲音,不斷地呼喚,像是催促,又像鼓勵。我不禁羨慕地贊美說:“這兒真太好啦!”

  “科學院的同志們也這麽說。”小王得意地笑着說,“城裏人都喜歡花花草草,我們這兒可多着咧!”

  “我不僅僅喜歡這兒的山色美景,我更喜歡的是這兒有這麽多的物産,要全都利用上了,對國家對你們有多大的好處呀!”我解釋說。

  “我們村幾個高小畢業生,去年響應黨和毛主席的號召,參加農業生産,就是拿定主意要使村裏的物産,統統利用起來。”他說着,回頭看了我一下,“可就不由我們合計。”

  “爲什麽?”我插問。

  “一是勞動力不夠,一是缺乏技術。我們村隻有一百三十多個勞動力,農作物耕地就有743畝,社的領導隻注重發展農業,一到種糧食,就顧不了玫瑰和果樹。這兩年,糧食是大大增産了,玫瑰和果樹就是增産不多。”他回頭看我一下,又頭也不回邊走邊談着,“有的果樹要剝皮,要人要技術。繁殖玫瑰,也要人要技術。我們就是人不夠,特别是缺乏有文化的人,老年農民有經驗,但有些固執;我們過去向他們學習得不夠。”他不斷地說着,說出了一個多好的理想。

  我們一到村裏,小王領我先到社主任家。社主任王廷正是複員軍人,待人坦率諔⊥跻舱f他辦事公正。我們談着話,小王不告而别了。一會兒,他牽來一隻驢子,說是送我去南山蘿蔔地看玫瑰,那兒是玫瑰谷280畝花地中,花來最早的。一時我除了感激,不知說什麽是好,就依從地騎着驢于攀登南山。[!--empirenews.page--]

  社主任和我們一同到了花地,小王跑到一叢玫瑰中攀着一株約莫三四尺高的莖幹說:“這就是玫瑰,有人又叫它徘徊花,是一種灌木,屬薔薇科。你看吧!”他攀彎着莖于說:“它這地方密生着小刺,葉子很多,有人管它叫羽狀複葉。夏天開放深紅色單瓣的花朵。”我邊聽他解釋,邊想着明代陳淳作的《玫瑰》詩:“色與香同賦,江鄉種亦稀,鄰家走兒女,錯認是薔蔽。”小王沒有發覺我在想别的,他一股勁兒說着,“它的用途可多,果實可以吃,根皮可以作染料,花可以作中藥、飲料、制糕餅或煉制香水。”

  “你解釋得很好,關于玫瑰的形态、生态和用途差不多都講到了。”我一稱贊他,他連忙說:“以前我也不懂,是向來這兒采集标本的科學院的同志們學的。”

  小王有說有笑介紹完了玫瑰,社主任接着說:“我們邊走邊看吧。”于是,他領着我沿南山山脊東行,眼前正是萬紫千紅花正鮮。我們邊走邊看,還邊看邊談。先談到這兒的玫瑰種植曆史,社主任說:“現在南山還有由一百多年前的舊叢堆根繁殖出的玫瑰。”足見此地的玫瑰是有長遠年代了。繼談到發展種植玫瑰的遠景規劃,據他說,到1962年的産量将比今年增加四倍。

  同行至廟兒凹,社主任才和我告别。我看着他的背影消逝在高大的大葉楊和核桃樹的林子裏,又聽到他吆喝羊群,我和小王才向東山坡下走去。

  小王送我到玉仙台,就往回走。我付給他4元錢作雇牲口的費用,他堅持隻收兩元,說這是社裏的規定。我立刻感到從他身上看見了玫瑰谷幸福的未來。

  我們分别後,雖是背道而行,但仍不斷回首張望,直到山崖擋住了視線。

  摘自:《旅行家》1957年第7期
妙峰山下的玫瑰谷

  周沙尘

  5月31日晨6时20分,从城里乘车出发,初次去访问妙峰山下的“玫瑰谷”。玫瑰谷当地老乡习称“涧沟”,也不是《春明采风志》一书所记的“北山玫瑰沟”。据老年人谈,北山玫瑰沟是今昌平的陶瓦沟一带,那几处的玫瑰今已残存无几,昔日的令誉让位给今天的玫瑰谷了。内行人谈,玫瑰谷的玫瑰,历来就是北京最好的玫瑰,花味香浓,且能经久。

  去得早是想赶清晨玫瑰花放了还没采摘,看看那有香有色娇艳馥郁的容表。七时多已抵鹫峰脚下的北安河镇,北京酒厂在此设有采购加工站,收购玫瑰酿酒。去年以前是私商在此收购,运往天津,输出国外。

  从加工站北行里许,沿着北京市第四十七中学的校园围墙登鹫峰北面那座1000多米的高山。这山从下至上有金山、玉仙台和庙儿四三个地名。这三处原有庙宇茶棚,抗战期间全被日军放火烧毁。现在,除金山有新修建的“北京大学生物实验站”,再往上全无人烟。

  从北安河上山,加工站刘同志请送花的洞沟农业社青年社员王德元同志和我作伴,没说几句话就出发。

  小王根结实,一开始爬山就走在我的前面。有时我努力追上去,但总离着约莫30~50米。走一阵子,他又回头朝我看。有时他折一节树枝在手上摇晃,有时拾一块石子,掷到山沟里去,出神地看着溅起的水花。看他那轻松愉快健步如飞的样子,我就想到自己在城市里生活十几年,养成一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脚还不能走”的可怜相。快到金山时,一队上山实习的北大生物系的学生,欢呼尾随而来,看着又将抢在我的前面,我虽遍身流汗,倒也不肯示弱,俯首捷步而上,总算再没落在后面。

  在金山稍事休息,喝几口泉水,摄了几张风景照片。我的同伴坐在一方青板石上休息,想和他谈话,总找不到机会,当我走上前去,他高高兴兴地站起来说道:“走吧。”又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我也无可奈何,努力往上爬着,一心想着那“接叶连枝千万绿,一花两色浅深红”(见宋代杨万里作《红玫瑰》)的景色。

  忽然,小王唱起歌来:

  “我有一朵玫瑰花,莎蒂玛丽亚……”

  “小王,你前面一句唱错了。”我叫住他说。

  他停住脚解释:“在学校我们唱‘可爱的一朵玫瑰花’,回村参加农业生产后,我们就改成这样唱了。这表示我们爱玫瑰,不去把姑娘比作玫瑰了。”他这样一谈原先不知是什么造成的我们之间的隔阂,就好像插翅飞走了。

  我对他这样天真的想法,除了“啊”了一声,再也无话可说。我们一前一后往上爬着,有问有答,像早已熟悉的朋友。小王是去年没有考上初中,参加农业生产的高小学生,今年17岁,是共青团员。一年劳动所得除分得的粮食,还有二百多元。他说:“只要努力劳动,生活不用愁。”走了一程,我反而觉得不如开始爬山时累,他却提议休息,还叮咛我不要脱衣,小心受凉。

  继续上山时,他坚持要为我背照相机。我想到刚才他要休息,便说:“你不累吗?”

  “哼,打空手上山还累,送玫瑰一天往返两次咧。”他看着我,两只闪光的眼睛似乎说:“只有你们城里人才会感到上山会累。”羞惭之感立即涌上脑海,再也没问什么。我联想到,坐在铺着白桌布前痛饮“玫瑰酒”的人们,当你们连续欢呼“干杯”时,可曾想到深山高壑中的玫瑰,是怎样会变成香甜甘美的酒呢!

  我们谈着,不觉登上了庙儿四山顶。小王迎着呼啸的东南风往东山坡一指说:“你看,那就是我们的玫瑰。你来的早了点儿,花刚来,再过三五日,东南西北四山,无处不是玫瑰,可美啦。”我的眼睛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望去,一块一块深绿色的叶儿丛中,风刮着紫红色的花朵,东摆西摇,像姑娘荡秋千一般模样。我向四山嘹望,觉得这方圆不足百里的山谷,像一只荷叶边的花瓶,从瓶底到边缘都装饰着鲜花。白绸小伞似的红果花盛开瓶底,山植花的花蕊还留有余劳。那些我不知名的红球珠似的和雪花似的花朵,遍山漫谷,真可谓“满地野花逐晓风”。我想管此地叫“百花谷”亦无不可。

  “走吧。”小王叫我说,“现在全是下坡路,半小时就到我们村里。”

  “好吧。”我跟着他走向谷底去。

  约莫走了50—70米,我感到这儿又是一个音乐的境界,到处都是“嗡嗡嗡”的蜜蜂声,又不知从哪片林子里,传来一声声雉鸡的短促叫声,远山布谷鸟用响亮的声音,不断地呼唤,像是催促,又像鼓励。我不禁羡慕地赞美说:“这儿真太好啦!”

  “科学院的同志们也这么说。”小王得意地笑着说,“城里人都喜欢花花草草,我们这儿可多着咧!”

  “我不仅仅喜欢这儿的山色美景,我更喜欢的是这儿有这么多的物产,要全都利用上了,对国家对你们有多大的好处呀!”我解释说。

  “我们村几个高小毕业生,去年响应党和毛主席的号召,参加农业生产,就是拿定主意要使村里的物产,统统利用起来。”他说着,回头看了我一下,“可就不由我们合计。”

  “为什么?”我插问。

  “一是劳动力不够,一是缺乏技术。我们村只有一百三十多个劳动力,农作物耕地就有743亩,社的领导只注重发展农业,一到种粮食,就顾不了玫瑰和果树。这两年,粮食是大大增产了,玫瑰和果树就是增产不多。”他回头看我一下,又头也不回边走边谈着,“有的果树要剥皮,要人要技术。繁殖玫瑰,也要人要技术。我们就是人不够,特别是缺乏有文化的人,老年农民有经验,但有些固执;我们过去向他们学习得不够。”他不断地说着,说出了一个多好的理想。

  我们一到村里,小王领我先到社主任家。社主任王廷正是复员军人,待人坦率诚恳,小王也说他办事公正。我们谈着话,小王不告而别了。一会儿,他牵来一只驴子,说是送我去南山萝卜地看玫瑰,那儿是玫瑰谷280亩花地中,花来最早的。一时我除了感激,不知说什么是好,就依从地骑着驴于攀登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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