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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秋行》黄秋耘

美文阅读网次元钓客围观:更新时间:2015-10-20 14:41:18
黃山秋行

  黃秋耘

  我雖然不是一個“一全好作名山遊”的旅行家,但幾十年來走南闖北,也到過不少名山大川。這次趁參加“漢語詞典會議”的機會,到“昂霄逼漢、松石奇詭、岩崖峥嵘、氣象萬千”的黃山一遊,而且一鼓作氣,從前山一直攀登到海拔一八六O米的絕頂,飽覽了“人字瀑”、百丈泉“、石筍峰”、“百步雲梯”、“天都峰”、“始信峰”……等奇觀美景,可謂生平一大快事。我覺得,黃山兼有泰山的瑰偉、武夷的秀逸、華山的峭峻、匡廬的飛瀑騰空、衡嶽的層煙疊翠、雁蕩的叢石嶙峋……真可謂集全國名山之大成。要不是它僻外在皖南地區的崇山峻嶺之中,舊時交通不便,遊人罕至,它的名氣很可能早就遠駕上述諸名山之上了。

  著名的《徐霞客遊記》也曾寫到他兩次遊覽黃山的經過。可惜他第一次遊黃山的季節正值嚴冬,山上一片冰山雪地,石磴層層結冰,峻滑不堪着足。加以濃霧迷,漫山遍谷,障礙視線,所見不多。第二次登山的遊記(即《遊黃山日記(後)》)又比較簡略,隻記下了遊覽的過程,對山中景物很少加以描繪。可以說,徐霞客隻記下了黃山之“險”,但沒有記下了黃山之“奇”和黃山之“美”,未免使人感到美中不足。

  在古人所寫的黃山遊記中,我覺得還是以清代散文家劉大槐的《黃山記》比較生動、詳盡和翔實。劉大槐在黃山上住了六天,也許由于天氣的關系,他隻三度看到雲海,還未能在清涼台上看到旭日初升的奇觀,山中好些著名的勝景,他也沒有機會看到。正如他自己所說:“餘所記者蓋登山之大略如此。若其峰之峻不可登,幽泉異石之翳于深壑而不可見……與夫雲煙之開斂,朝夕晦明之異候,雨寒暑春花冬雪之殊觀……莫得而言也。”這倒是老實話。至于潘之恒的《蓮花峰記》、汪道昆的《欲中記》等,所記的都隻不過一鱗半爪,當然,其中頗有些繪聲(瀑聲、泉聲、風聲)繪色(山色、樹色、雲色)、盡态極妍的筆墨,也還是值得一讀的。

  我們現在遊黃山,條件當然比古人優越得多。首先,解放後新修建的盤山公路直達海拔六百多米的黃山賓館,給我們節省了三分之一的旅程。其次,從黃山賓館(溫泉)起達頂峰,路程約三十華裏,登山的石磴經過修繕,寬度一般都在一市尺以上,石面也相當平整,再沒有象前人所描寫的“石砌隘甚,不能受全足,後趾俟前踐發乃可發”,必須“膝知蛇伏,始能通過”那樣的險境。并且在“小心坡”、“鳌魚洞”、“閻王殿”那些特别險峻的地方,還設置有欄杆、鐵鏈等安全設置,供扶手用,隻要遊人提高警惕,小心謹慎,一般是不至于發生什麽意外的。再說,現在沿山各處每隔約十五華就設有住宿處,供應膳食和棉大衣(山上山下氣溫相差達二十度左右),登山者無需裹糧攜水,背負寒衣,減輕了不少負擔。

  當然,要說“險”,黃山的山徑确實相當險峻的。特别是“鲫魚背”那一段,雖路程不很長,但一邊是懸岩懸崖峭壁,一邊是萬丈深淵,經過這一段山路的時候,必須步步爲營,緊扶石壁,千萬不要往萬丈淵那一邊俯瞰,否則不但行者毛骨悚然,旁觀者也要捏一把汗。又比如“一線天”,要通過一道狹窄的隘道,道中兩壁夾立,高達數十丈,真是“天不容數尺光,道不并兩人趾”,擡頭一望,頗有點陰森逼側、頭暈目眩之感,要是有心髒病或者神經衰弱的人,恐怕會吃不消。因此,黃山賓館對要求從前山爬上頂峰的老年遊人,一般都要事先作過“體檢”,假如“體檢”不及格,發現你有高血壓或冠心病等毛病,就勸你不如從後山攀登。後山開頭的十五裏是板平路,十分平坦;後十五裏雖然也是石磴,但坡度不象前山那陡急,比較好走一些。當然,黃山的勝景大部分都集中在前山,假如從後山登山,除了頂峰附近的那一部分外,就無法看到散布在各處的奇觀美景了。

  我們一行二十多人中,有好幾位已逾半百,有少數人甚至已年逾六旬,要一鼓作作氣爬上一千二百多米的陡坡,在某些人看來,未免有點不自量力。特别是過了半山的玉屏樓後,坡度越來越陡,山徑越來越崎岖,有幾段路簡直要手腳并用才能勉強爬得上去。但不管怎樣,我們終于勝利地達到頂峰了,而且全體人員都安然無恙,精神煥發。可見毛主席“世上無難事,隻要肯攀登”這兩句詞,确實是真理名言,發人深省。

  這一次,我以兩天半時間,從前山登山,從後山下山,除第一天有微雨外,後兩天都是晴天,總算看到了黃山大部分主要景色,比徐霞客、劉大魁都幸叩枚嗔恕N矣X得,黃山之奇,一奇在石,二奇在松,三奇在雲海。

  在黃山,石的奇如松的奇幾乎是分不開的。例如“蓬萊三島”是矗立在天都腳下的三座參差不齊的石峰,峰上容不下一尺深的泥土,卻生長出好幾棵生意盎然的松樹來,随風搖曳,婀娜多姿,枝葉掩映在浮雲濃霧中間,真好象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海上仙山。又如“夢筆生花”,位在千峰環抱、白雲缭繞的北海賓館附近,它的形狀好象一支粗大的畫筆,峰頂尖銳,象筆峰,一棵松樹從尖端的石罅中盤旋而出,茂密的松針好象筆鋒的穎毛架上,真是天生巧合的奇景。

  其實松石之奇,在别的名山也并不罕見。最爲瑰奇偉麗的還是黃山中的雲海。我登山的季節正值九月初秋,宿雨初晴,碧空如洗,巨壑深谷,煙雲彌漫,浩瀚無涯,宛如波濤起伏的大海。遠近峰巒,象島嶼一樣,隐現在虛無飄缈的雲海之中。白雲來去時起時伏,賽似波濤洶湧澎湃,山風起處,松濤轟鳴,又有點象拍岸的潮汐聲。我很佩服創造出“雲海”這個名稱的人,他的想象力真是十分豐富,我們很難想出什麽詞比“雲海”這個名稱更能形象地描繪出黃山的實況了。平時的雲海已經是忽聚散,變化莫測,氣象萬千,但最可觀的還是旭日初升的時候看雲海。九月十二日淩晨四時,我起床後就披上棉大衣,直奔海拔一千七百多米的清涼台,這座台突出在三面臨空的危岩上,靠在石欄杆上就可以俯瞰和遠眺黃山西海一帶的全部景色。我們在黎明的曙色中等待了大約半個鍾頭,才看到旭日露出小小的一角,輝映着朝霞,賽似剛從高爐裏傾瀉出來的鋼水,光芒四射,令人不敢張開眼睛直視,過了一會兒,紅日冉冉上升,光照雲海,五彩紛披,燦若謇C。那時恰好有一股強勁的山風吹來,雲煙四散,峰壑松石,在彩色的雲海中時隐時現,瞬息萬變,猶如織迳厦娴难b飾圖案,每幅都換一個樣式。這樣的影色霞光,我們就是在彩色圖片和彩色電影中也很難看得到的。比之在泰山玉皇頂上看日出,似乎更爲多姿多彩一些,至少是别有一番風味。[!--empirenews.page--]

  俯瞰着這冉冉上升的旭日在雲海中浮動,真是叫人心曠神怡,意氣風發,更聯想到我們偉大的祖國,自從打倒了“四人幫”、撥亂反正之後,也越來越繁榮昌盛,賽似五六點鍾的朝陽,在地平線上噴薄而出,我們不但再也不會被“開除球籍”,而且在這個地球上占了一席舉足輕重的位置了。這樣一個偉大的國家,偉大的民族,真是無愧于這天翻地覆的時代,無愧于這浩瀚無涯的宇宙。正當浮想聯翩之際,在朝暈的映照下,我感到全身都發熱起來,仿佛每一個細胞都燃燒起革命熱情。

  黃山地廣約一千二百平方公裏,山中有名可指的奇景共有七十二峰之多(大峰三十六,小峰三十六)。此外還有溫泉、瀑布、寺院、亭台樓閣之類的名勝古迹,不可勝數。我這篇短短的遊記所提到的,隻不過是一小部分,挂一漏萬在所難免。據說黃山後海一帶還有不少絕佳的風景,但一來限于時間,二來那一帶隻有荊棘叢生的山徑可通,人迹罕至,毒蛇猛獸出沒,我們就不敢冒險問津了。

  最後值得一提的,黃山的自然資源十分豐富,松杉成林,茶竹密布,自不待說。光是我們認得出來的中草藥,就不下百數十種之多。至于野生動物,有書上所記載的熊、豹、麋鹿、山羊等在前山一帶已經絕迹,但松鼠和猴子則到處都有,在樹上跳躍嬉戲,并不畏人。由于黃山是禁獵區和禁采伐區,加以山徑崎岖,來往不易,山上并沒有村落和人家。除茶葉外,對其他物産似乎還沒有加以采集,任其自生自滅,在叢草密林中腐朽,未免有點可惜。其實隻要有計劃、有步驟地加以采集,并不會有損于山容。

  作者簡介:黃秋耘,現代作家,文藝評論家。1918年生于香港。中學時代曾在受爾蘭人辦的學校裏讀書,1935年考入北平清華大學中文系,積極參加“一二·九”邉印1936年加入中國共産黨。1937年到廣東,先後在八路軍辦事處和其他部門做軍事工作和地下工作。1941年以後,編輯過幾種雜志。解放戰争期間,做軍事工作。解放後,曾先後任廣州軍管會文藝處創作出版組組長、《南方日報》編委、《羊城晚報》編委、新華通訊社福建分社代社長。1954年秋,調中國作家協會,任《文藝學習》編委。1959年後,任《文藝報》編輯部副主任。現爲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廣東省文聯委員、中國作家協會廣東分會理事,廣東省出版局副局長,負責中外語文詞典的編寫出版工作。主要作品有散文集文集《浮沉》,報告文學集《控訴》,兒童文學作品《高士其伯伯的故事》,文學評論集《苔花集》、《古今集》。此處,還與人合譯過羅曼·羅蘭的長篇小說《搏鬥》。

  摘自:《人民文學》1979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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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秋行

  黄秋耘

  我虽然不是一个“一全好作名山游”的旅行家,但几十年来走南闯北,也到过不少名山大川。这次趁参加“汉语词典会议”的机会,到“昂霄逼汉、松石奇诡、岩崖峥嵘、气象万千”的黄山一游,而且一鼓作气,从前山一直攀登到海拔一八六O米的绝顶,饱览了“人字瀑”、百丈泉“、石笋峰”、“百步云梯”、“天都峰”、“始信峰”……等奇观美景,可谓生平一大快事。我觉得,黄山兼有泰山的瑰伟、武夷的秀逸、华山的峭峻、匡庐的飞瀑腾空、衡岳的层烟叠翠、雁荡的丛石嶙峋……真可谓集全国名山之大成。要不是它僻外在皖南地区的崇山峻岭之中,旧时交通不便,游人罕至,它的名气很可能早就远驾上述诸名山之上了。

  著名的《徐霞客游记》也曾写到他两次游览黄山的经过。可惜他第一次游黄山的季节正值严冬,山上一片冰山雪地,石磴层层结冰,峻滑不堪着足。加以浓雾迷,漫山遍谷,障碍视线,所见不多。第二次登山的游记(即《游黄山日记(后)》)又比较简略,只记下了游览的过程,对山中景物很少加以描绘。可以说,徐霞客只记下了黄山之“险”,但没有记下了黄山之“奇”和黄山之“美”,未免使人感到美中不足。

  在古人所写的黄山游记中,我觉得还是以清代散文家刘大槐的《黄山记》比较生动、详尽和翔实。刘大槐在黄山上住了六天,也许由于天气的关系,他只三度看到云海,还未能在清凉台上看到旭日初升的奇观,山中好些著名的胜景,他也没有机会看到。正如他自己所说:“余所记者盖登山之大略如此。若其峰之峻不可登,幽泉异石之翳于深壑而不可见……与夫云烟之开敛,朝夕晦明之异候,雨寒暑春花冬雪之殊观……莫得而言也。”这倒是老实话。至于潘之恒的《莲花峰记》、汪道昆的《欲中记》等,所记的都只不过一鳞半爪,当然,其中颇有些绘声(瀑声、泉声、风声)绘色(山色、树色、云色)、尽态极妍的笔墨,也还是值得一读的。

  我们现在游黄山,条件当然比古人优越得多。首先,解放后新修建的盘山公路直达海拔六百多米的黄山宾馆,给我们节省了三分之一的旅程。其次,从黄山宾馆(温泉)起达顶峰,路程约三十华里,登山的石磴经过修缮,宽度一般都在一市尺以上,石面也相当平整,再没有象前人所描写的“石砌隘甚,不能受全足,后趾俟前践发乃可发”,必须“膝知蛇伏,始能通过”那样的险境。并且在“小心坡”、“鳌鱼洞”、“阎王殿”那些特别险峻的地方,还设置有栏杆、铁链等安全设置,供扶手用,只要游人提高警惕,小心谨慎,一般是不至于发生什么意外的。再说,现在沿山各处每隔约十五华就设有住宿处,供应膳食和棉大衣(山上山下气温相差达二十度左右),登山者无需裹粮携水,背负寒衣,减轻了不少负担。

  当然,要说“险”,黄山的山径确实相当险峻的。特别是“鲫鱼背”那一段,虽路程不很长,但一边是悬岩悬崖峭壁,一边是万丈深渊,经过这一段山路的时候,必须步步为营,紧扶石壁,千万不要往万丈渊那一边俯瞰,否则不但行者毛骨悚然,旁观者也要捏一把汗。又比如“一线天”,要通过一道狭窄的隘道,道中两壁夹立,高达数十丈,真是“天不容数尺光,道不并两人趾”,抬头一望,颇有点阴森逼侧、头晕目眩之感,要是有心脏病或者神经衰弱的人,恐怕会吃不消。因此,黄山宾馆对要求从前山爬上顶峰的老年游人,一般都要事先作过“体检”,假如“体检”不及格,发现你有高血压或冠心病等毛病,就劝你不如从后山攀登。后山开头的十五里是板平路,十分平坦;后十五里虽然也是石磴,但坡度不象前山那陡急,比较好走一些。当然,黄山的胜景大部分都集中在前山,假如从后山登山,除了顶峰附近的那一部分外,就无法看到散布在各处的奇观美景了。

  我们一行二十多人中,有好几位已逾半百,有少数人甚至已年逾六旬,要一鼓作作气爬上一千二百多米的陡坡,在某些人看来,未免有点不自量力。特别是过了半山的玉屏楼后,坡度越来越陡,山径越来越崎岖,有几段路简直要手脚并用才能勉强爬得上去。但不管怎样,我们终于胜利地达到顶峰了,而且全体人员都安然无恙,精神焕发。可见毛主席“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攀登”这两句词,确实是真理名言,发人深省。

  这一次,我以两天半时间,从前山登山,从后山下山,除第一天有微雨外,后两天都是晴天,总算看到了黄山大部分主要景色,比徐霞客、刘大魁都幸运得多了。我觉得,黄山之奇,一奇在石,二奇在松,三奇在云海。

  在黄山,石的奇如松的奇几乎是分不开的。例如“蓬莱三岛”是矗立在天都脚下的三座参差不齐的石峰,峰上容不下一尺深的泥土,却生长出好几棵生意盎然的松树来,随风摇曳,婀娜多姿,枝叶掩映在浮云浓雾中间,真好象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海上仙山。又如“梦笔生花”,位在千峰环抱、白云缭绕的北海宾馆附近,它的形状好象一支粗大的画笔,峰顶尖锐,象笔峰,一棵松树从尖端的石罅中盘旋而出,茂密的松针好象笔锋的颖毛架上,真是天生巧合的奇景。

  其实松石之奇,在别的名山也并不罕见。最为瑰奇伟丽的还是黄山中的云海。我登山的季节正值九月初秋,宿雨初晴,碧空如洗,巨壑深谷,烟云弥漫,浩瀚无涯,宛如波涛起伏的大海。远近峰峦,象岛屿一样,隐现在虚无飘缈的云海之中。白云来去时起时伏,赛似波涛汹涌澎湃,山风起处,松涛轰鸣,又有点象拍岸的潮汐声。我很佩服创造出“云海”这个名称的人,他的想象力真是十分丰富,我们很难想出什么词比“云海”这个名称更能形象地描绘出黄山的实况了。平时的云海已经是忽聚散,变化莫测,气象万千,但最可观的还是旭日初升的时候看云海。九月十二日凌晨四时,我起床后就披上棉大衣,直奔海拔一千七百多米的清凉台,这座台突出在三面临空的危岩上,靠在石栏杆上就可以俯瞰和远眺黄山西海一带的全部景色。我们在黎明的曙色中等待了大约半个钟头,才看到旭日露出小小的一角,辉映着朝霞,赛似刚从高炉里倾泻出来的钢水,光芒四射,令人不敢张开眼睛直视,过了一会儿,红日冉冉上升,光照云海,五彩纷披,灿若锦绣。那时恰好有一股强劲的山风吹来,云烟四散,峰壑松石,在彩色的云海中时隐时现,瞬息万变,犹如织锦上面的装饰图案,每幅都换一个样式。这样的影色霞光,我们就是在彩色图片和彩色电影中也很难看得到的。比之在泰山玉皇顶上看日出,似乎更为多姿多彩一些,至少是别有一番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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