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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塔尔寺记游》杜书瀛

美文阅读网浩瀚神途围观:更新时间:2015-10-24 14:37:29
青海塔爾寺記遊

  杜書瀛

  到達青海省會西甯的第二天上午,我們乘車出市區,迤逦向西南馳去五十分鍾以後,汽車穿過湟中縣城魯沙爾,來到一個小山坡上。忽見前面一片火焰般燃燒的金光,刺得人頭暈目眩。隻聽司機說了聲:“那不就是塔爾寺嘛!廟頂是鎏金瓦,不知用了多少金子才做成的呢!”我早就聽說塔爾寺的戊是金的,因而又叫金瓦寺,有大金瓦寺、小金瓦寺。漢武帝造金屋以藏阿嬌,不過是戲言,但這裏用金瓦蓋廟卻是真的。我從車窗裏遠遠望去但見金光閃爍之下,紅牆綠樹之間,飛檐重疊,高低相間,佛塔林立,錯落有緻,好大一片佛教建築。

  陪同者告訴我們,塔爾寺是僅次于西藏布達拉宮的我國第二個喇嘛教大寺院,爲紀念達賴一世和班禅一世的老師、黃教創始人宗卡巴而建。

  五百六十三年前,即一四一七年,亦即明代第三個皇帝成祖永樂十五年,在今青海湟水岸邊的南川一帶,誕生了一個藏族嬰兒取名羅藏洲華。當他呱呱落地時,他的父母并沒有想到這孩子将來會成爲萬心ぐ莸姆鹇}。他成人後刻苦鑽研佛經,又遊學于西藏、印度,造詣甚深。當時的喇嘛教正是紅教盛行,教徒穿紅衣戴紅帽,可以蓄發、娶妻,以咒語爲信條,呼風喚雨,其末流等于邪淫幻術,教規廢弛殆盡。羅藏洲華有感于紅教弊病,就力倡宗教改革。他制定清規戒律,排斥幻術,禁止取妻,崇尚苦修,于是形成了一個新的黃教,并且漸漸取紅教而代之。爲了和紅教區别,他們穿黃衣戴黃帽。羅藏洲華成名之後,人們諱呼其名,稱他宗卡巴,藏語是“湟水人也”的意思。宗卡巴有許多著名弟子,他死後,弟子中有兩個最佼佼者,得以世世“呼畢勒罕”(化身)轉生,傳其衣缽——這就是後來的達賴和班禅。宗卡巴逐漸由人變成神,被供奉起來,而宗卡巴的誕生地也就成爲喇嘛教的麥加,并且逐漸修造舍塔,建築大金瓦寺、小金瓦寺、大經堂、小經堂,是爲塔爾寺。數百年來,不僅青海、西藏、新疆、内蒙、四川等地的信徒來朝聖者絡繹不絕,而且亞洲的一些國家,如尼泊爾、不丹、印度、緬甸、日本的許多佛教徒,也常來研讀佛經。這個寺院在鼎盛時期的清康熙、乾隆年間,曾有三千六百名喇嘛;到解放前夕,還有一千八百多名。一九五九年,他們分别組成三個生産隊,成爲自食其力的勞動者。

  我們走進寺院,完全進入了一個宗教的世界。寺院裏面的調子和氣氛同外邊不大協調。我們乘車來的時候,看見青海的天格外藍,藍得透明,象藍寶石。青海的雲朵格外白,白得耀眼,象一片雪。山川、樹木、田野、村莊,一切都那麽明麗、清新。穿紅衣的公社婦女,騎駿馬的藏族青年,嬉戲的孩子,長須的老人,都顯得朝氣勃勃,雄姿英發。而在寺院裏,光線是昏暗的,空氣是郁悶的,節奏是緩慢的,調子是低沉的,概括起來是兩個字:悶寂。似乎曆史在這裏被凝固了。

  大金瓦寺前有幾棵三、四丈高的樹。它的軀幹略略彎曲,不象青海常見的白楊那樣挺拔。它的葉子呈卵圓形,前端細長,象女人的手那麽纖細溫柔。我從來未見這種樹。陪同者告訴我,這是菩提樹。噢,這名字好熟,佛書上常提到它。此樹名的來源,還有一段故事。據說佛祖釋迦牟尼當年一個人走到一棵畢缽羅樹下,鋪上了吉祥草,向着東方盤腿坐着,發誓說:“我今如不證到無上大覺,甯可讓此身粉碎,終不起此座”。他就這樣在樹下解脫之道,終于在一個夜裏,戰勝了最後的煩惱魔障,獲得了徹底覺悟而成了佛。從此,那地方被稱爲菩提場,那樹就被稱爲菩提樹。菩提,佛家語是“覺悟”之意,那麽菩提樹也就是“覺悟”樹了。作爲神話,這個故事是優美的,做爲宗教宣傳,這故事是虛謬的。真理隻能通過實踐才能認識。而絕不能靠苦思冥想所能獲得。但是,曆史上許多事情不都是從荒謬中走過來的麽?而且,荒謬的事情,兩千五百多年以前有,後來也有。例如,眼前這幾棵菩提樹,還有一個傳說,說是宗卡巴的胞衣埋在這裏所生,并且幾百年來成爲喇嘛教的聖物,被加意保護、供奉。從前來這裏朝聖的信徒,如果能摸一摸這幾棵樹,或揀幾片樹葉回去那便是佛光照耀,将獲得無限幸福——不用說,那“幸福”總是看不見、摸不着的西天極樂世界;而在現實中,究苦者依舊究苦,“幸福”總是被權勢者所壟斷了。那些拾得“覺悟”樹葉的人們,對這一點倒是沒有覺悟的。

  我們走進大金瓦寺的殿堂。正面是一尊鍍金大佛像,光彩奕奕,神态安詳。兩旁是幾尊略小的佛像。在這些佛像面前,放着一個長長的木制香案,案上放着三排大小不一的酥油燈,大者尺許,小者數寸,最裏面一排是金的,外面兩排是銀的,上面镂刻着十分精美的花紋圖案。這些酥油燈已經守候在佛像面前數百年了,至今不減其耀眼的光彩。想當年,酥油燈齊明,佛香高燒,表煙氤氲,袅袅升騰,幾乎使信徒們的靈魂也飄蕩起來,飛往佛界——然而他們的肉體卻總是擺脫不了塵世的困擾。我想起一藏族朋友的父親,當年他抛兒撇妻,不遠千裏從西藏趕來這裏求佛,跋山涉水,曆盡辛苦,心可謂找印H欢Y果呢。他沒有能夠活着回去,因凍餓而死在路上了。解放前,象他這樣遭遇的人,休止一個,兩個!有多少人爲了求得僧械闹S經祈痘蚧罘鸬囊贿右幻幌A家蕩産,甘願将一生積儲财物的大半或全部供獻于寺院。塔爾寺是富有的,素有“金穴”之稱。然而,那些屋頂的金瓦,佛像上的寶珠,香案上的金銀器皿,以及從寺院占有的九萬畝良田第六年收得的數十萬斤糧租,不都是分明滴着窮苦人民的血汗嗎?!

  我們轉到佛像的後面。那裏是一個高約四米的舍利塔,塔身用黃布覆蓋,上面雖然滿是塵土,仍顯得莊嚴肅穆。這是宗卡的墓,據說裏邊藏着宗卡巴的骨灰。這個舍利是塔爾寺最早的建築,大約建于十五世紀或十六世紀初,距今已有四百七十多年曆史了。

  我們正在觀看舍利塔,忽聽窗外鈴聲叮咚。我走出殿門,擡頭仰望,隻見旁邊幾個佛殿的飛檐四角,風鈴猶動,那鈴聲徐徐傳向寂靜的空間,别有一番韻味。

  我們走進另外幾處佛殿。曆代珍口寶器和由金玉寶石砌成的各種佛像,大飽眼福。那些佛像,有鍍金的,有鍍銀的;有的高達一丈,有的小不盈尺;有面帶微笑怡然自樂者,也有神情嚴肅冷眼觀世者;有青面獠牙、以人皮爲坐鞍、策馬前行者,還有一對一對的歡喜佛。他們千姿百态,表現出很高的雕塑藝術水平。

  然後,我們來到大經堂。這是活佛、喇嘛講經的地方,建于一五五七年,即明世宗嘉靖三十六年。當陪同的人開鎖推門,帶我們進去以後,我第一個印象是黑暗,好象從陽光燦爛的光明世界走進一個小小的黑暗王國。偌大個廳堂,竟不見窗戶(或者有窗戶而被帷幔遮住),從外邊乍一進來,會物幾不可辨,兩、三分鍾以後,眼睛才稍适應。我定睛看時,隻覺得光線從剛剛敞開的大門沖進來,從兩旁幾個邊門縫裏擠進來。借着這微弱的光線,我略微能夠看清周圍的景象。這座四百二十二年前的建築物,至今仍然完好無損。經堂的正面中間,是一尊高大的銅鑄鎏金佛像。佛像右邊,是兩個堂皇崇高的座位,專爲達賴和班禅而設。佛像左邊還有一個座位,本院寺主每天早晨、中午、下午和晚上四次坐在上面主持念經。再兩旁,各有五百個高約一尺、形狀積壓異的銅鑄小佛像排列在那裏,井然有序。整個廳堂是木制結構,共有一百六十八根巨大的方形木柱支撐屋頂;每根柱子高三米七,從上到下全部用壁毯包裹。壁毯上滿是彩色的刺繡和富有立體感的“堆繡”,再現了各種佛教故事,畫面上的人物栩栩如生,雖經數百年,顔色仍然相當鮮豔。堂内地板上是許多長條座位,上面鋪有厚厚的坐毯。整個經堂可容數千人。[!--empirenews.page--]

  “在這裏,智慧和愚昧混雜在一起,”陪同者介紹說,“你們看,幾百年前的巨大建築,富有特色的佛像雕朔,壁毯的刺鄉和堆繡,各種精緻器皿的制作,都表現出古代藝術家和勞動人民的高度智慧和技巧。特别是酥油花,真是絕持,已經有幾百年的曆史了。每年農曆正月十五是塔爾寺最大的一次廟會,藏族藝術家們用酥油塑造出各種佛像、人物和花卉,确是惟妙惟肖……”

  陪同者領我們參觀了珍藏在一座佛殿裏的酥油藝術品。老遠,我們就聞到一股刺鼻的酥油法味。近前一看,呵,真妙!除了幾尊佛像和許多花卉外,還有一整套彩色的木蘭從軍故事,從辭母、出征……一直到勝利歸來。你若看到那木蘭的神态,一定會情不自禁地喊出:“活啦!”我真沒有想到能用酥油制出這種妙不可言的藝術品。

  在塔爾寺,和這高超的藝術形成鮮明對照的,還有另外一種東西,那就是和生産力水平低下等相聯系的極度愚昧和迷信,它們會使你感到悶得透不過氣來。譬如,在小金瓦寺有宗卡巴塑像,過去來朝拜者,每天成千上萬以至塑像前面幾寸厚的地板,不幾年就被磕頭者的頭和手磨出深溝,甚至磨出洞……。當我們參觀完畢走出寺院落大門時,眼前的一幕把我驚得目瞪口呆: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大路上,有兩位長辮子、穿着紫色藏袍的婦女,正在旁若元人地“磕長頭”。她們先是把雙手高舉過頭,再落至胸前,然後雙手前伸、全身撲到地下,最後是雙手、雙腳和頭——五體投地。這一套動作完成之後,爬起來,向前走三步,再把雙手高舉過頭……如此周而複始,一直磕下去。這種“長頭”要磕多少呢?據說,她們許了什麽願,要繞塔爾寺磕一周,約計十裏。這無異于用自己的身長去丈量那十裏的路程。諸位讀者,你不要爲這十裏吓住,還有更長的“長頭”哩。據說解放前竟有人許願從西藏一直磕長頭到塔爾寺者,合家錢财,數年時間、畢生精力,都耗費在這遙遙數千裏的要山險路之上!真是“阿彌陀佛”!

  面對着這兩個藏族婦女那麽虔盏目拈L頭的場面,我心情極其沉重,胸膛悶得透不過氣來。我陷入覺思……林彪、“四人幫”不也是慣搞宗教迷信的麽,他們在磕長頭,也不念經。在他們那裏,代替佛經的是語錄,代替磕長頭的是手舉語錄搖三次手臂。他們把同人民血肉相連的無産階級領袖變成神,使之與人民隔絕;他們把毛澤東思想完整的科學體系割裂成碎片,使之變成宗教教條。這是一種比老式迷信危害更大的新式迷信!

  忽然,一陣雄壯的機器吼聲把我從沉思中驚醒,隻見兩台鏟土機正向大路上開去,那兩位磕長頭的婦女也不得不讓開。陪同者說,這裏正在按照四個現代化的新規劃修建一條柏油馬路。不久的将來,當塔爾寺正式對外開放時,人們可以乘車從柏油馬路上奔馳而來,遊覽、欣賞這不多的藝術珍品——古老的寺塔。呵,四個現代化的腳步已經邁到塔爾寺來了!我想,國個現代化的腳步,終要把愚昧落後和宗教迷信——老式迷信和新式迷信統統踏碎!

  摘自:一九七九年十月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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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海塔尔寺记游

  杜书瀛

  到达青海省会西宁的第二天上午,我们乘车出市区,迤逦向西南驰去五十分钟以后,汽车穿过湟中县城鲁沙尔,来到一个小山坡上。忽见前面一片火焰般燃烧的金光,刺得人头晕目眩。只听司机说了声:“那不就是塔尔寺嘛!庙顶是鎏金瓦,不知用了多少金子才做成的呢!”我早就听说塔尔寺的戊是金的,因而又叫金瓦寺,有大金瓦寺、小金瓦寺。汉武帝造金屋以藏阿娇,不过是戏言,但这里用金瓦盖庙却是真的。我从车窗里远远望去但见金光闪烁之下,红墙绿树之间,飞檐重叠,高低相间,佛塔林立,错落有致,好大一片佛教建筑。

  陪同者告诉我们,塔尔寺是仅次于西藏布达拉宫的我国第二个喇嘛教大寺院,为纪念达赖一世和班禅一世的老师、黄教创始人宗卡巴而建。

  五百六十三年前,即一四一七年,亦即明代第三个皇帝成祖永乐十五年,在今青海湟水岸边的南川一带,诞生了一个藏族婴儿取名罗藏洲华。当他呱呱落地时,他的父母并没有想到这孩子将来会成为万众膜拜的佛圣。他成人后刻苦钻研佛经,又游学于西藏、印度,造诣甚深。当时的喇嘛教正是红教盛行,教徒穿红衣戴红帽,可以蓄发、娶妻,以咒语为信条,呼风唤雨,其末流等于邪淫幻术,教规废弛殆尽。罗藏洲华有感于红教弊病,就力倡宗教改革。他制定清规戒律,排斥幻术,禁止取妻,崇尚苦修,于是形成了一个新的黄教,并且渐渐取红教而代之。为了和红教区别,他们穿黄衣戴黄帽。罗藏洲华成名之后,人们讳呼其名,称他宗卡巴,藏语是“湟水人也”的意思。宗卡巴有许多著名弟子,他死后,弟子中有两个最佼佼者,得以世世“呼毕勒罕”(化身)转生,传其衣钵——这就是后来的达赖和班禅。宗卡巴逐渐由人变成神,被供奉起来,而宗卡巴的诞生地也就成为喇嘛教的麦加,并且逐渐修造舍塔,建筑大金瓦寺、小金瓦寺、大经堂、小经堂,是为塔尔寺。数百年来,不仅青海、西藏、新疆、内蒙、四川等地的信徒来朝圣者络绎不绝,而且亚洲的一些国家,如尼泊尔、不丹、印度、缅甸、日本的许多佛教徒,也常来研读佛经。这个寺院在鼎盛时期的清康熙、乾隆年间,曾有三千六百名喇嘛;到解放前夕,还有一千八百多名。一九五九年,他们分别组成三个生产队,成为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我们走进寺院,完全进入了一个宗教的世界。寺院里面的调子和气氛同外边不大协调。我们乘车来的时候,看见青海的天格外蓝,蓝得透明,象蓝宝石。青海的云朵格外白,白得耀眼,象一片雪。山川、树木、田野、村庄,一切都那么明丽、清新。穿红衣的公社妇女,骑骏马的藏族青年,嬉戏的孩子,长须的老人,都显得朝气勃勃,雄姿英发。而在寺院里,光线是昏暗的,空气是郁闷的,节奏是缓慢的,调子是低沉的,概括起来是两个字:闷寂。似乎历史在这里被凝固了。

  大金瓦寺前有几棵三、四丈高的树。它的躯干略略弯曲,不象青海常见的白杨那样挺拔。它的叶子呈卵圆形,前端细长,象女人的手那么纤细温柔。我从来未见这种树。陪同者告诉我,这是菩提树。噢,这名字好熟,佛书上常提到它。此树名的来源,还有一段故事。据说佛祖释迦牟尼当年一个人走到一棵毕钵罗树下,铺上了吉祥草,向着东方盘腿坐着,发誓说:“我今如不证到无上大觉,宁可让此身粉碎,终不起此座”。他就这样在树下解脱之道,终于在一个夜里,战胜了最后的烦恼魔障,获得了彻底觉悟而成了佛。从此,那地方被称为菩提场,那树就被称为菩提树。菩提,佛家语是“觉悟”之意,那么菩提树也就是“觉悟”树了。作为神话,这个故事是优美的,做为宗教宣传,这故事是虚谬的。真理只能通过实践才能认识。而绝不能靠苦思冥想所能获得。但是,历史上许多事情不都是从荒谬中走过来的么?而且,荒谬的事情,两千五百多年以前有,后来也有。例如,眼前这几棵菩提树,还有一个传说,说是宗卡巴的胞衣埋在这里所生,并且几百年来成为喇嘛教的圣物,被加意保护、供奉。从前来这里朝圣的信徒,如果能摸一摸这几棵树,或拣几片树叶回去那便是佛光照耀,将获得无限幸福——不用说,那“幸福”总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西天极乐世界;而在现实中,究苦者依旧究苦,“幸福”总是被权势者所垄断了。那些拾得“觉悟”树叶的人们,对这一点倒是没有觉悟的。

  我们走进大金瓦寺的殿堂。正面是一尊镀金大佛像,光彩奕奕,神态安详。两旁是几尊略小的佛像。在这些佛像面前,放着一个长长的木制香案,案上放着三排大小不一的酥油灯,大者尺许,小者数寸,最里面一排是金的,外面两排是银的,上面镂刻着十分精美的花纹图案。这些酥油灯已经守候在佛像面前数百年了,至今不减其耀眼的光彩。想当年,酥油灯齐明,佛香高烧,表烟氤氲,袅袅升腾,几乎使信徒们的灵魂也飘荡起来,飞往佛界——然而他们的肉体却总是摆脱不了尘世的困扰。我想起一藏族朋友的父亲,当年他抛儿撇妻,不远千里从西藏赶来这里求佛,跋山涉水,历尽辛苦,心可谓诚矣。然而结果呢。他没有能够活着回去,因冻饿而死在路上了。解放前,象他这样遭遇的人,休止一个,两个!有多少人为了求得僧众的讽经祈祷或活佛的一哂一摸,不惜倾家荡产,甘愿将一生积储财物的大半或全部供献于寺院。塔尔寺是富有的,素有“金穴”之称。然而,那些屋顶的金瓦,佛像上的宝珠,香案上的金银器皿,以及从寺院占有的九万亩良田第六年收得的数十万斤粮租,不都是分明滴着穷苦人民的血汗吗?!

  我们转到佛像的后面。那里是一个高约四米的舍利塔,塔身用黄布覆盖,上面虽然满是尘土,仍显得庄严肃穆。这是宗卡的墓,据说里边藏着宗卡巴的骨灰。这个舍利是塔尔寺最早的建筑,大约建于十五世纪或十六世纪初,距今已有四百七十多年历史了。

  我们正在观看舍利塔,忽听窗外铃声叮咚。我走出殿门,抬头仰望,只见旁边几个佛殿的飞檐四角,风铃犹动,那铃声徐徐传向寂静的空间,别有一番韵味。

  我们走进另外几处佛殿。历代珍口宝器和由金玉宝石砌成的各种佛像,大饱眼福。那些佛像,有镀金的,有镀银的;有的高达一丈,有的小不盈尺;有面带微笑怡然自乐者,也有神情严肃冷眼观世者;有青面獠牙、以人皮为坐鞍、策马前行者,还有一对一对的欢喜佛。他们千姿百态,表现出很高的雕塑艺术水平。

  然后,我们来到大经堂。这是活佛、喇嘛讲经的地方,建于一五五七年,即明世宗嘉靖三十六年。当陪同的人开锁推门,带我们进去以后,我第一个印象是黑暗,好象从阳光灿烂的光明世界走进一个小小的黑暗王国。偌大个厅堂,竟不见窗户(或者有窗户而被帷幔遮住),从外边乍一进来,会物几不可辨,两、三分钟以后,眼睛才稍适应。我定睛看时,只觉得光线从刚刚敞开的大门冲进来,从两旁几个边门缝里挤进来。借着这微弱的光线,我略微能够看清周围的景象。这座四百二十二年前的建筑物,至今仍然完好无损。经堂的正面中间,是一尊高大的铜铸鎏金佛像。佛像右边,是两个堂皇崇高的座位,专为达赖和班禅而设。佛像左边还有一个座位,本院寺主每天早晨、中午、下午和晚上四次坐在上面主持念经。再两旁,各有五百个高约一尺、形状积压异的铜铸小佛像排列在那里,井然有序。整个厅堂是木制结构,共有一百六十八根巨大的方形木柱支撑屋顶;每根柱子高三米七,从上到下全部用壁毯包裹。壁毯上满是彩色的刺绣和富有立体感的“堆绣”,再现了各种佛教故事,画面上的人物栩栩如生,虽经数百年,颜色仍然相当鲜艳。堂内地板上是许多长条座位,上面铺有厚厚的坐毯。整个经堂可容数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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