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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林的受难》巴金

美文阅读网龙渊凤翎围观:更新时间:2015-10-11 15:15:13
桂林的受難

  巴金

  在桂林我住在漓江的東岸。這是那位年長朋友的寄寓。我受到他的好心的款待。他使我住在這裏不像一個客人。于是我漸漸地愛起這個小小的“家”來。我愛木板的小房間,我愛镂花的糊紙窗戶,我愛生滿青苔的天井,我愛後面那個可以做馬廄的院子。我常常打開後門走出去,跨進菜園,隻看見一片綠色,七星岩屏障似地立在前面。七星岩是最好的防空洞,最安全的避難所。每次要聽見了緊急警報,我們才從後門走出菜園向七星岩走去。我們常常在中途田野間停下來,坐在樹下,聽見轟炸機發出“孔隆”、“孔隆”的聲音在我們的頭上飛過,也聽見炸彈爆炸時的巨響。于是我們看見塵土或者黑煙同黃煙一股一股地冒上來。

  我們躲警報,有時去月牙山,有時去七星岩。站在那兩個地方的洞口,我們看得更清楚,而且覺得更安全。去年十一月三十日桂林市區第一次被敵機大轟炸(在這以前還被炸過一次,省政府圖書館門前落下一顆彈,然而并無損失),那時我們許多人在月牙山上,第二次大轟炸時我和另外幾個人又在月牙山,這次還吃了素面。但以後月牙山就作了縣政府辦公的地方,禁止閑人遊覽了。

  七星岩洞裏據說可以容一兩萬人。山頂即使落一百顆炸彈,洞内也不會有什麽損傷。所以避難者都喜歡到這個洞躲警報。但是人一進洞,常常會讓警察趕到裏面去,不許久站在洞口妨礙别人進出。人進到裏面,會覺得快要透不過氣,而且非等警報解除休想走出洞去。其實縱使警報解除,洞口也會被人山人海堵塞。要搶先出去,也得費力費時。所以我們不喜歡常去七星岩。

  在桂林人不大喜歡看見晴天。晴天的一青無際的藍空和溫暖明亮的陽光雖然使人想笑,想唱歌,想活動。但是凄厲的警報聲會給人帶走一切。在桂林人比在廣州更害怕警報。

  我看見同住在這個大院裏的幾份人家,像做日課似地每天躲警報,覺得奇怪。他們在天剛剛發白時就起身洗臉做飯。吃過飯大家收拾衣物,把被褥箱慌渖蟽蓳粼诩缟希瑥娜莸氐缴蕉囱Y去。他們會在洞裏坐到下午一點鍾。倘使這天沒有警報,他們挑着擔子或者抱着包袱負着小孩回來時,便會發出怨言,責怪自己膽小。有一次我們那個中年女傭在廚房裏歎息地對我說:“躲警報也很苦。”我便問她:爲什麽不等發警報時再去躲。她說,她聽見警報,腿就軟了,跑都跑不動。的确有一兩次在陰天她沒有早去山洞,後來聽見發警報,她那種狼狽的樣子,叫人看見覺得可憐又可笑。

  我初到桂林時,這個城市還是十分完整的。傍晚我常常在那幾條整齊的馬路上散步。過一些日子,我聽見了警報,後來我聽見了緊急警報。又過一些日子我聽見了炸彈爆炸的聲音。以後我看見大火。我親眼看見桂林市區的房屋有一半變成了廢墟。幾條整齊馬路的兩旁大都剩下斷壁頹垣。人在那些牆壁上繪着反對轟炸的圖畫,寫着抵抗侵略的标語。

  我帶着一顆憎恨的心目擊了桂林的每一次受難。我看見炸彈怎樣毀壞房屋,我看見燒夷彈怎樣發火,我看見風怎樣助長火勢使兩三股濃煙合在一起。在月牙山上我看見半個天空的黑煙,火光徽至苏麄桂林城。黑煙中閃動着紅光,紅的風,紅的巨舌。十二月二十九日的大火從下午一直燃燒到深夜。連城門都落下來木柴似地在燒燒。城牆邊不可計數的布匹燒透了,紅亮亮地映在我的眼裏像一束一束的草紙。那裏也許是什麽布廠的貨棧吧。

  每次解除警報以後,我便跨過浮橋從水東門進城去看災區。

  策一次在中山公園内拾到幾塊小的彈片;第二次去得晚了,是被炸後的第二天,我隻看見一片焦土。自然還有幾堵搖搖欲墜的斷牆勉強立在瓦礫堆中。然而它們說不出被殘害的經過來。在某一處我看見幾輛燒毀了的汽車:紅色的車皮大部分變成了黑黃色,而且凹下去,失掉了本來的形态。這些可憐的殘廢者在受夠了侮辱以後,也不會發出一聲訴冤的哀號。忽然在一輛汽車的旁邊,我遠遠地看見一個人躺在地上。我走近了那個地方,才看清楚那不是人,也不是影子。那是衣服,是皮,是血肉,還有頭發粘在地上和衣服上。我聽見了那個可憐的人的故事。他是一個修理汽車的工人,警報來了,他沒有走開,仍舊做他的工作。炸彈落下來,房屋焚毀,他也給燒死在地上。後來救護隊搬開他的屍體,但是衣服和血肉粘在地上,一層皮和屍體分離,揭不走了。

  第三次大轟炸發生在下午一點多鍾。這是出人意外的事。

  以前發警報的時間總是在上午。警報發出,凄厲的汽笛聲震驚了全市,市民狼狽逃難的情形,可想而知。我們仍舊等着聽見緊急警報才出門。我們走進菜園,看見人們挑着行李、抱着包袱、背負小孩向七星岩那面張惶地跑去。我們剛走出菜園,打算從木橋到七星岩去。突然聽見人們驚恐地叫起來,“飛機!”飛機!”一些人抛下擔子往矮樹叢中亂跑,一些人屏住呼吸伏在地上。我覺得奇怪。我仔細一聽,果然有機聲。但這不是轟炸機的聲音。我仰頭去看,一架飛機從後面飛來,掠過我們的頭上,往七星岩那面飛走了。這是我們自己的飛機。騷動平息了。人們繼續往七星岩前進。我這時不想去山洞了,就往左邊的斜坡走,打算在樹下揀一個地方坐着休息。地方還沒有選好,飛機聲又響了。這次來的是轟炸機,而且不是我們的。人們散開來,躲在各處的樹下。他們來不及走到山洞了。十八架飛機在空小盤旋一轉,于是擲下一批炸彈,匆匆忙忙地飛走了。這次敵機來得快,也去得快。文昌門内起了大火。炸死了一些人,其中有一位是我們大家都知道的青年音樂家(1)。

  第四次的大轟炸應該是最厲害的一次了,我要另寫一篇《桂林的微雨》來說明。在那天我看見了一個城市的大火。火頭七八處,從下午燃燒到深夜,也許還到第二天早晨。警報解除後,我有兩個朋友,爲了搶救自己的衣物,被包圍在濃焰中,幾乎迷了路燒死在火堆裏。這一天風特别大,風把火頭吹過馬路。桂西路崇德書店的火便是從對面來的。那三個年輕的職員已經把書搬到了馬路中間。但是風偏偏把火先吹到這批書上。

  最初做了燃料的還是搬出來的書。不過另一部分書搬到了較遠的地方,便沒有受到損害。

  就在這一天(我永不能忘記的十二月二十九日!),警報解除後将近一小時,我站在桂西路口,看見人們忽然因爲一個無根的謠言瘋狂地跑起來。人們說警報來了。我沒有聽見汽笛聲。人們又說電廠被炸毀了,發不出警報。我不大相信這時會再來飛機。但是在這種情形裏誰也沒有停腳的餘裕。我也跟着人亂跑,打算跑出城去。我們快到水東門時,前面的人讓一個穿制服的軍官攔住了,那個人拿着手槍站在路中間,厲聲責斥那些驚呼警報張惶奔跑的人,說這時并沒有警報,叫大家不要驚惶。腥瞬磐V鼓_步。倘使沒有這個人來攔阻一下,那天的情形恐将是不堪設想的了。後來在另一條街上當場槍決了一個造謠和趁火打劫的人。[!--empirenews.page--]

  以後還有第五次、第六次的轟炸。……關于轟炸我真可以告訴你們許多事情。但是我不想再寫下去了。從以上簡單的報告裏,你們也可以了解這個城市的受難的情形,從這個城市你們會想到其他許多中國的城市。它們全在受難。不過它們咬緊牙關在受難,它們是不會屈服的。在那些城市的面貌上我看不見一點陰影。在那些地方我過的并不是悲觀絕望的日子。甚至在它們的受難中我還看見中國城市的歡笑。中國的城市是炸不怕的。我将來再告訴你們桂林的歡笑。的确,我想寫一本書來記錄中國的城市的歡笑。

  1939年1月中旬在桂林

  作者簡介:巴金,本名李堯棠,字芾甘。他1904年出生于四川成都一個封建大家庭,1927年,他年輕時留學法國,寫有第一本散文集《海行雜記》,完成處女作長篇小說《滅亡》。

  l928年12月初他回國定居上海,30年代初,巴金進入創作的高潮。僅1931年至1933年就發表了長篇小說《激流》,這是他最成功的代表作。此外,巴金寫了《霧》、《新生》、《海的夢》、《春天裏的秋天》、《雨》、《砂丁》、《萌芽》等中篇小說;出版了《複仇》、《光明》、《電椅》、《将軍》、《抹布》等短篇小說集。,1935年8月回國出任文化生活出版社總編輯,主編大型的文化生活叢刊和文學叢刊。他在這裏工作十四年,爲自己樹立了另一座豐碑。

  在八年抗戰中,寫作抗日小說《火》;編抗日刊物《烽火》。本時期出了短篇小說集《還魂草》、《小人小事》,散文集《龍·虎·狗》、《廢園外》等。長篇小說有《憩園》。勝利後寫了長篇小說《第四病室》,它以巴金親身經曆爲素材,從一個病室看到當時中國的情形。寫抗戰時期小人物命叩摹逗埂烦霭嬗1947年,這是巴金最後一部長篇小說。它和《家》、《憩園》是巴金自己最喜歡的三部小說,也稱得上是他創作的三座高峰。

  抗戰勝利後,巴金舉家從重慶遷回上海。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文革結束時,完成了40多萬字的《随想錄》,他稱這是用真話建立的文革博物館,也是他個人的“忏悔錄”。他清洗了自己的靈魂,留下這樣的“遺書”,他感到心安了。

  晚年他辦了幾件大事。在他倡議和全力支持下,1985年成立了中國現代文學館;他和王仰晨(樹基)合作,編輯好26卷《巴金全集》,1996年由人民文學出版社出齊;作爲翻譯家,巴金掌握了英語、法語、世界語、日語等五六種外語,1997年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了10卷《巴金譯文全集》。巴金現在是第七屆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國作家協會主席、中國世界語協會名譽會長。

  摘自:《旅途通訊》

  (本文來自美文網小編整理發布,爲廣大讀者們提供寫景美文摘抄,名家寫景美文賞析在線閱讀,喜歡寫景美文的朋友不可錯過。)
桂林的受难

  巴金

  在桂林我住在漓江的东岸。这是那位年长朋友的寄寓。我受到他的好心的款待。他使我住在这里不像一个客人。于是我渐渐地爱起这个小小的“家”来。我爱木板的小房间,我爱镂花的糊纸窗户,我爱生满青苔的天井,我爱后面那个可以做马厩的院子。我常常打开后门走出去,跨进菜园,只看见一片绿色,七星岩屏障似地立在前面。七星岩是最好的防空洞,最安全的避难所。每次要听见了紧急警报,我们才从后门走出菜园向七星岩走去。我们常常在中途田野间停下来,坐在树下,听见轰炸机发出“孔隆”、“孔隆”的声音在我们的头上飞过,也听见炸弹爆炸时的巨响。于是我们看见尘土或者黑烟同黄烟一股一股地冒上来。

  我们躲警报,有时去月牙山,有时去七星岩。站在那两个地方的洞口,我们看得更清楚,而且觉得更安全。去年十一月三十日桂林市区第一次被敌机大轰炸(在这以前还被炸过一次,省政府图书馆门前落下一颗弹,然而并无损失),那时我们许多人在月牙山上,第二次大轰炸时我和另外几个人又在月牙山,这次还吃了素面。但以后月牙山就作了县政府办公的地方,禁止闲人游览了。

  七星岩洞里据说可以容一两万人。山顶即使落一百颗炸弹,洞内也不会有什么损伤。所以避难者都喜欢到这个洞躲警报。但是人一进洞,常常会让警察赶到里面去,不许久站在洞口妨碍别人进出。人进到里面,会觉得快要透不过气,而且非等警报解除休想走出洞去。其实纵使警报解除,洞口也会被人山人海堵塞。要抢先出去,也得费力费时。所以我们不喜欢常去七星岩。

  在桂林人不大喜欢看见晴天。晴天的一青无际的蓝空和温暖明亮的阳光虽然使人想笑,想唱歌,想活动。但是凄厉的警报声会给人带走一切。在桂林人比在广州更害怕警报。

  我看见同住在这个大院里的几份人家,像做日课似地每天躲警报,觉得奇怪。他们在天刚刚发白时就起身洗脸做饭。吃过饭大家收拾衣物,把被褥箱笼配上两担,挑在肩上,从容地到山洞里去。他们会在洞里坐到下午一点钟。倘使这天没有警报,他们挑着担子或者抱着包袱负着小孩回来时,便会发出怨言,责怪自己胆小。有一次我们那个中年女佣在厨房里叹息地对我说:“躲警报也很苦。”我便问她:为什么不等发警报时再去躲。她说,她听见警报,腿就软了,跑都跑不动。的确有一两次在阴天她没有早去山洞,后来听见发警报,她那种狼狈的样子,叫人看见觉得可怜又可笑。

  我初到桂林时,这个城市还是十分完整的。傍晚我常常在那几条整齐的马路上散步。过一些日子,我听见了警报,后来我听见了紧急警报。又过一些日子我听见了炸弹爆炸的声音。以后我看见大火。我亲眼看见桂林市区的房屋有一半变成了废墟。几条整齐马路的两旁大都剩下断壁颓垣。人在那些墙壁上绘着反对轰炸的图画,写着抵抗侵略的标语。

  我带着一颗憎恨的心目击了桂林的每一次受难。我看见炸弹怎样毁坏房屋,我看见烧夷弹怎样发火,我看见风怎样助长火势使两三股浓烟合在一起。在月牙山上我看见半个天空的黑烟,火光笼罩了整个桂林城。黑烟中闪动着红光,红的风,红的巨舌。十二月二十九日的大火从下午一直燃烧到深夜。连城门都落下来木柴似地在烧烧。城墙边不可计数的布匹烧透了,红亮亮地映在我的眼里像一束一束的草纸。那里也许是什么布厂的货栈吧。

  每次解除警报以后,我便跨过浮桥从水东门进城去看灾区。

  策一次在中山公园内拾到几块小的弹片;第二次去得晚了,是被炸后的第二天,我只看见一片焦土。自然还有几堵摇摇欲坠的断墙勉强立在瓦砾堆中。然而它们说不出被残害的经过来。在某一处我看见几辆烧毁了的汽车:红色的车皮大部分变成了黑黄色,而且凹下去,失掉了本来的形态。这些可怜的残废者在受够了侮辱以后,也不会发出一声诉冤的哀号。忽然在一辆汽车的旁边,我远远地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我走近了那个地方,才看清楚那不是人,也不是影子。那是衣服,是皮,是血肉,还有头发粘在地上和衣服上。我听见了那个可怜的人的故事。他是一个修理汽车的工人,警报来了,他没有走开,仍旧做他的工作。炸弹落下来,房屋焚毁,他也给烧死在地上。后来救护队搬开他的尸体,但是衣服和血肉粘在地上,一层皮和尸体分离,揭不走了。

  第三次大轰炸发生在下午一点多钟。这是出人意外的事。

  以前发警报的时间总是在上午。警报发出,凄厉的汽笛声震惊了全市,市民狼狈逃难的情形,可想而知。我们仍旧等着听见紧急警报才出门。我们走进菜园,看见人们挑着行李、抱着包袱、背负小孩向七星岩那面张惶地跑去。我们刚走出菜园,打算从木桥到七星岩去。突然听见人们惊恐地叫起来,“飞机!”飞机!”一些人抛下担子往矮树丛中乱跑,一些人屏住呼吸伏在地上。我觉得奇怪。我仔细一听,果然有机声。但这不是轰炸机的声音。我仰头去看,一架飞机从后面飞来,掠过我们的头上,往七星岩那面飞走了。这是我们自己的飞机。骚动平息了。人们继续往七星岩前进。我这时不想去山洞了,就往左边的斜坡走,打算在树下拣一个地方坐着休息。地方还没有选好,飞机声又响了。这次来的是轰炸机,而且不是我们的。人们散开来,躲在各处的树下。他们来不及走到山洞了。十八架飞机在空小盘旋一转,于是掷下一批炸弹,匆匆忙忙地飞走了。这次敌机来得快,也去得快。文昌门内起了大火。炸死了一些人,其中有一位是我们大家都知道的青年音乐家(1)。

  第四次的大轰炸应该是最厉害的一次了,我要另写一篇《桂林的微雨》来说明。在那天我看见了一个城市的大火。火头七八处,从下午燃烧到深夜,也许还到第二天早晨。警报解除后,我有两个朋友,为了抢救自己的衣物,被包围在浓焰中,几乎迷了路烧死在火堆里。这一天风特别大,风把火头吹过马路。桂西路崇德书店的火便是从对面来的。那三个年轻的职员已经把书搬到了马路中间。但是风偏偏把火先吹到这批书上。

  最初做了燃料的还是搬出来的书。不过另一部分书搬到了较远的地方,便没有受到损害。

  就在这一天(我永不能忘记的十二月二十九日!),警报解除后将近一小时,我站在桂西路口,看见人们忽然因为一个无根的谣言疯狂地跑起来。人们说警报来了。我没有听见汽笛声。人们又说电厂被炸毁了,发不出警报。我不大相信这时会再来飞机。但是在这种情形里谁也没有停脚的余裕。我也跟着人乱跑,打算跑出城去。我们快到水东门时,前面的人让一个穿制服的军官拦住了,那个人拿着手枪站在路中间,厉声责斥那些惊呼警报张惶奔跑的人,说这时并没有警报,叫大家不要惊惶。众人才停止脚步。倘使没有这个人来拦阻一下,那天的情形恐将是不堪设想的了。后来在另一条街上当场枪决了一个造谣和趁火打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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