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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鱼台》陈学昭

美文阅读网极限强者围观:更新时间:2015-10-16 15:14:57
釣魚台

  陳學昭

  星期日的午後,曙天女士與衣萍先生來邀我去阜成門外騎驢。濑六女士問我去不。我說:“想去,隻不過有些心怯,怕跌交。”“不要緊的,”曙天女士說,“你騎驢過紹興到蘭亭去的驢子,這是一樣的。”漱六女士是有許多工作的,并有雜碎的家務;她很難得出去玩幾次時,總要這裏交代一下,那邊關照一聲,這樣在我是辦不到的;至於曙天女士呢,活潑而又善辭令,雖然我不能常常與她交接,而有經驗的種種。我想,像我這樣軟棉棉的一個人,或者永遠不能改善了罷!但眼前左右,都有着這些值得我頌贊的人。

  我們直坐車到成門,下了車,剛出城去,在那城啬下見有許多石匠,在鑿石塊,如在廣安門所見一樣,我一時竟不能猜知他們是将成就些什麽工作,他們的工作是遠大而且悠久,惟有這些叮叮咯咯鑿石的聲音如街樂一樣的振蕩我的耳鼓,使我立刻想到遊玩與工作,我的小小的書桌上還堆着幾十本的文卷,我的白皮箱上還積着數月不曾翻一翻的青面書本,然而這些時日是怎樣過去的!我曾留着什麽呢?我的工作不能如他們石匠一樣的鑿成半塊的成規成矩的石子,我有時候剩着無聊的感歎,有時候轉在沉悶的圈子裏……人生呀!人生呀!這是我的人生麽?

  出了城門,雇了四隻驢子,大家坐上了,巍巍地的過了環城鐵路的軌道,漸漸的落鄉。我騎的驢子走得較慢。驢夫說:“它疲倦了!”驢夫沒有用鞭去打它,我也隻是寬寬的拉住繩子,讓它慢慢的走。“貪看沿路的景色,處處擔擱,又落後了!”我這樣想。這時候,他們三位連人帶騎都沒有形迹了,泥路是低陷像山道一樣,有些又是十分高起的,總是狹隘而且曲折。遠遠的望着疏疏落落的人家,茅屋,麥壟是稀稀的,前面是遠遠的青山的影,秋陽卻在後面照着我呢。

  過了望海樓村,一拐,他們卻停鞍在等我咧。。我們如像久别初逢時的驚喜,大家“呀!呀!”的喊起來了。“快要到了!”衣萍先生說。固然,又隻是一拐,過了石橋,就在那大樹下,停住了,大家下來。一泓碧水岸旁有無數的枯黃了的蘆荻,在無風亦無浪的河邊,它是寂寞地,孤凄地的輕輕地的搖曳着。我看着這麽樣的平波溗h樹斜陽,不能自已的使我想到舊遊;我想微河,想蘭停,想西湖,都在我夢寐似的沉醉裏。

  沿着河邊走去,樹的倒影裏閃動着人影,望着對堤的一帶垂楊,綠葉辭去了的故枝,零零落落的殘葉,深黃的,淡黃的,朦朦的如像浮泛着的薄雲,然而一片浮燥的黃土,在這裏,已是不易完成春天的幻象了,何等潇灑的清秋呵!

  爲要過石橋,重又走上麥壟來,剛才河裏的人影,現在是在秃樹之影下了。石橋是十分古舊,但式樣我是罕見,在一邊似乎還留着石欄的痕迹。過橋,驢夫們正坐着談天,我們便進花園去,就有上釣魚台的石匠石級,“去罷?”大家彼此問。“不去也罷!”這麽一來,終于便走過去了。我愛遊玩,但對于新鮮的景物,我卻不願像獵者一樣的去搜尋,像對于他們的野禽。我爲歡喜留着不盡的愛好,無限的趣味,我願意在朦朦之中去想像它,反正我是不想用科學去實驗,也不想用功利去衡量,隻是這麽遠遠的近近的欣賞着。

  呀!寂寥庭院!這樣的寂寞的庭院,個徑裏長着青苔,小橋上積着灰塵,四處亭榭均深深的閉着,衰草與殘花亂亂的堆着,人去屋空,不意令人想到曆來的所有的盛衰,帐“人無千年好花無百日紅!”何其匆匆!幾片落葉随地簌簌的飄下,幾株楓樹幾許楓葉,在夕陽裏閃閃的映出金光。

  踯躅的出了園門,我的心空泛泛的又起了無可言說的怅惘,仿佛記着母親罷?病睡着的母親,常說日長如年,叫人心焦。三四年前我可憐的,還不知道什麽叫心焦。辛棄疾所謂“少年不識愁滋味,爲賦新詩強說愁。如今識盡愁滋味,愛上層樓,怕上層樓,卻道天涼好個秋”現在似乎在早上看着太陽升起,晚上又牆角邊慢慢的移去,這些情景,都會引起心靈裏的空泛,然而我是常常離别着我的母親,我也不知道爲些什麽?“爲名利乎?爲權勢乎?我皆不得而知也。”他鄉久客,幾成習慣,無羁似的馬,我願放步的走遍全世界。

  騎着驢子,緩緩地歸來,兩旁的景色這麽的多情而留戀呀,然而我還有工作,須像石子一樣的去鑿呢。我也不希望鑿得成方或圓,但鑿得怎樣就怎樣。這時,秃樹含煙,幕霭更深沉的罩住了。

  一九二五,一一,一五,夜

  作者簡介:陳學昭,現代女作家。原名陳淑章,學昭是筆名。1906年生于浙江省海甯縣。畢業于南通女子師範。受新文學邉佑绊懀1923年發表處女作〈我所理想的新女性〉,并參加了文學團體湶萆纭a嵯嗬^出版有散文、短篇小說集《倦旅》、《寸草心》、《煙霞伴侶》和長篇小說《南風的夢》、《工作者是美麗的》等。新中國成立後,創作有長篇小說《土地》、《春茶》和詩集《紀念的日子》等。現任中國作協理事、省政協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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钓鱼台

  陈学昭

  星期日的午后,曙天女士与衣萍先生来邀我去阜成门外骑驴。濑六女士问我去不。我说:“想去,只不过有些心怯,怕跌交。”“不要紧的,”曙天女士说,“你骑驴过绍兴到兰亭去的驴子,这是一样的。”漱六女士是有许多工作的,并有杂碎的家务;她很难得出去玩几次时,总要这里交代一下,那边关照一声,这样在我是办不到的;至於曙天女士呢,活泼而又善辞令,虽然我不能常常与她交接,而有经验的种种。我想,像我这样软棉棉的一个人,或者永远不能改善了罢!但眼前左右,都有着这些值得我颂赞的人。

  我们直坐车到成门,下了车,刚出城去,在那城啬下见有许多石匠,在凿石块,如在广安门所见一样,我一时竟不能猜知他们是将成就些什么工作,他们的工作是远大而且悠久,惟有这些叮叮咯咯凿石的声音如街乐一样的振荡我的耳鼓,使我立刻想到游玩与工作,我的小小的书桌上还堆着几十本的文卷,我的白皮箱上还积着数月不曾翻一翻的青面书本,然而这些时日是怎样过去的!我曾留着什么呢?我的工作不能如他们石匠一样的凿成半块的成规成矩的石子,我有时候剩着无聊的感叹,有时候转在沉闷的圈子里……人生呀!人生呀!这是我的人生么?

  出了城门,雇了四只驴子,大家坐上了,巍巍地的过了环城铁路的轨道,渐渐的落乡。我骑的驴子走得较慢。驴夫说:“它疲倦了!”驴夫没有用鞭去打它,我也只是宽宽的拉住绳子,让它慢慢的走。“贪看沿路的景色,处处担搁,又落后了!”我这样想。这时候,他们三位连人带骑都没有形迹了,泥路是低陷像山道一样,有些又是十分高起的,总是狭隘而且曲折。远远的望着疏疏落落的人家,茅屋,麦垄是稀稀的,前面是远远的青山的影,秋阳却在后面照着我呢。

  过了望海楼村,一拐,他们却停鞍在等我咧。。我们如像久别初逢时的惊喜,大家“呀!呀!”的喊起来了。“快要到了!”衣萍先生说。固然,又只是一拐,过了石桥,就在那大树下,停住了,大家下来。一泓碧水岸旁有无数的枯黄了的芦荻,在无风亦无浪的河边,它是寂寞地,孤凄地的轻轻地的摇曳着。我看着这么样的平波浅水,远树斜阳,不能自已的使我想到旧游;我想微河,想兰停,想西湖,都在我梦寐似的沉醉里。

  沿着河边走去,树的倒影里闪动着人影,望着对堤的一带垂杨,绿叶辞去了的故枝,零零落落的残叶,深黄的,淡黄的,朦朦的如像浮泛着的薄云,然而一片浮燥的黄土,在这里,已是不易完成春天的幻象了,何等潇洒的清秋呵!

  为要过石桥,重又走上麦垄来,刚才河里的人影,现在是在秃树之影下了。石桥是十分古旧,但式样我是罕见,在一边似乎还留着石栏的痕迹。过桥,驴夫们正坐着谈天,我们便进花园去,就有上钓鱼台的石匠石级,“去罢?”大家彼此问。“不去也罢!”这么一来,终于便走过去了。我爱游玩,但对于新鲜的景物,我却不愿像猎者一样的去搜寻,像对于他们的野禽。我为欢喜留着不尽的爱好,无限的趣味,我愿意在朦朦之中去想像它,反正我是不想用科学去实验,也不想用功利去衡量,只是这么远远的近近的欣赏着。

  呀!寂寥庭院!这样的寂寞的庭院,个径里长着青苔,小桥上积着灰尘,四处亭榭均深深的闭着,衰草与残花乱乱的堆着,人去屋空,不意令人想到历来的所有的盛衰,诚是“人无千年好花无百日红!”何其匆匆!几片落叶随地簌簌的飘下,几株枫树几许枫叶,在夕阳里闪闪的映出金光。

  踯躅的出了园门,我的心空泛泛的又起了无可言说的怅惘,仿佛记着母亲罢?病睡着的母亲,常说日长如年,叫人心焦。三四年前我可怜的,还不知道什么叫心焦。辛弃疾所谓“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诗强说愁。如今识尽愁滋味,爱上层楼,怕上层楼,却道天凉好个秋”现在似乎在早上看着太阳升起,晚上又墙角边慢慢的移去,这些情景,都会引起心灵里的空泛,然而我是常常离别着我的母亲,我也不知道为些什么?“为名利乎?为权势乎?我皆不得而知也。”他乡久客,几成习惯,无羁似的马,我愿放步的走遍全世界。

  骑着驴子,缓缓地归来,两旁的景色这么的多情而留恋呀,然而我还有工作,须像石子一样的去凿呢。我也不希望凿得成方或圆,但凿得怎样就怎样。这时,秃树含烟,幕霭更深沉的罩住了。

  一九二五,一一,一五,夜

  作者简介:陈学昭,现代女作家。原名陈淑章,学昭是笔名。1906年生于浙江省海宁县。毕业于南通女子师范。受新文学运动影响,1923年发表处女作〈我所理想的新女性〉,并参加了文学团体浅草社。后相继出版有散文、短篇小说集《倦旅》、《寸草心》、《烟霞伴侣》和长篇小说《南风的梦》、《工作者是美丽的》等。新中国成立后,创作有长篇小说《土地》、《春茶》和诗集《纪念的日子》等。现任中国作协理事、省政协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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