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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生活在梦幻大陆上

美文網仙武同修围观:更新时间:2017-08-24 08:24:21

  葉傾城譯譯林出版社2014年6月

  這部自傳小說,描繪了作者1914年至1931年間在非洲經營咖啡農場的生活故事,根據本書改編的同名電影1986年獲得奧斯卡金像獎。作者以優美、緩慢而又憂傷的散文式語言講述了她一生中最豐富和最美麗的回憶,在非洲那片土地上她傾注了太多的感情,而對于最終遠離非洲的悲傷,她久久未能平複。

  雲端的非洲

  我從前在非洲有個農場,就在恩貢山腳下。農場海拔一千八百米,在它北向一百六十公裏處,赤道橫穿高原。白日裏,你會覺得身在極高處,太陽觸手可及。拂曉與薄暮卻閑适清澈。夜間很冷。

  它的地理位置以及海拔,共同繪制出一幅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畫卷。那裏并不肥沃,也不華麗;這是被海拔一千八百米淨化過的非洲,是這片大地樸質且微妙的精華所在。色調總是幹枯灼黑,像烈火燒制過的陶器上的釉彩。樹葉都輕盈細緻,樹木的構造也不像歐洲樹木,會生成拱門狀或圓頂形,而是矮矮地貼着地面。那些孤零零矗立着的參天大樹,像棕榈樹,或者滿載的船,風帆早已卷起,周身徽肿攀吩姲愕睦寺䴕庀ⅰ淞值谋M頭形狀飄忽不定,仿佛全世界都在輕輕搖晃。一望無盡的草原上,叢生着歪歪倒倒的荊棘樹,全是老樹枯藤,光秃秃的。草葉聞起來像百裏香和沼澤桃金娘,有些地方,氣味馥郁得幾乎沖鼻子。無論平原上的萬千花朵,抑或原始森林裏的藤蔓和攀緣植物,都和低地植物一般小巧——隻在漫長雨季開始的時候,大朵的、芬芳四溢的百合花會瞬間綻放。一望無際,一切你眼中所見,都生而莊嚴自由,有着難以想象的尊貴意味。

  一旦生活于此,你感受最深的,一定是這裏的空氣。每一次回首非洲高原的旅居歲月,那種似乎生活在雲端的感覺,會深深震撼你。天色是淡薄的湖藍或紫,雲朵澎湃,既厚重又輕若無物,雲頭高高揚起,仿佛即将揚帆遠走。天色的蔚藍裏,蘊藏着勃勃的生機力量,爲不遠處的群山樹林染上一抹新鮮的明藍。正午時分,地面上的空氣躁動起來,仿佛燃燒的焰影;它閃爍着,搖曳着,流光如大河奔騰,它映照一切,使萬事萬物都形影相對,締造出壯觀的海市蜃樓、仙世魔境。

  在高海拔的空氣下,你呼吸順暢,髒腑間既輕盈又躊躇滿志。每一個高原上的黎明既起,你都會想:我來了,來到了屬于我的地方。

  收割咖啡果

  咖啡園裏有幾幅圖景美不勝收。雨季初來,盛放的花朵閃着微光,在迷霧及蒙蒙細雨中,宛如粉筆繪出的雲朵,徽衷诙偎氖暱Х葓@的上方。咖啡花有一種淡淡的、略帶苦澀的芬芳,像黑刺李花。當大地被成熟的咖啡果染紅,所有的婦女和所有的孩子——當地人稱爲“圖圖”的——都傾巢出動,和男人們一道收割咖啡果。随後,大大小小的牛車,全部整裝待發,把咖啡豆咚偷胶舆叺墓S。我們的機器狀态向來不穩定,從來沒法确定會發生什麽,但這工廠是我們自行設計籌建的,難免敝帚自珍。巨大的咖啡烘幹機轉呀轉呀,在它的鐵胃裏,咖啡豆互相摩擦,聲音像海浪正在沖刷海岸。有幾次,咖啡烘幹準備出爐的時分正是子夜前後。那真是驚豔的一刻,高大幽暗的廠房裏,挂滿防風燈,處處結着蜘蛛網,遍地咖啡豆的外皮。在燈光下,一張張閃耀着興奮的黑色臉孔,圍在烘幹機周圍;你會感覺到,整座工廠,在這不尋常的非洲之夜,宛如阿比西尼亞人耳垂上一顆璀璨的寶石。随後,咖啡豆被脫殼、分級、手工分揀,裝入麻袋打包完畢後,用縫馬鞍用的粗針大線将麻袋封口。

  黎明将至,夜色還昏蒙,我躺在床上,聽見大車的聲音。十二袋咖啡竟重一噸,十六頭牛拉一輛車,每輛車上,裝滿咖啡的麻袋壘得高高的。它們上路了,去往位于遠方工礦山區的内羅畢火車站。一片叫喊吵嚷的聲音,車夫們跟在牛車兩側跑。我很高興這一條路基本都是下坡,隻有一處上坡,因爲農場比内羅畢城地勢高三百米。傍晚前後,我走出門來迎接返程的隊伍,空空的大車前方,牛累得低垂着頭,一個疲憊不堪的小孩領着它們;倦透了的車夫,手裏的鞭子無力地拖曳在道路上的揚塵間。現在我們已經盡我們所能了。咖啡一兩天後就要揚帆出海,我們隻能祈对趥惗嘏馁u市場上能交個好邭狻

  結交原住民

  與原住民結交并不容易。他們聽力敏銳,天性敏感,一旦被吓着,便在一秒鍾之内縮回自己的小世界,正如野生動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你身邊消失——轉眼間逃之夭夭。

  想從他們那裏得到明确答複,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已經和他們混得很熟。直截了當的問題,比如他有多少頭牛,他總應對得躲躲閃閃:“跟我昨天告訴你的一樣多。”這樣的答法,很傷歐洲人的感情;就像這樣的問法,傷了原住民的感情一樣。如果我們對他們施壓,或者窮追不舍,要求他們對自己的所作所爲給出一個解釋,他們就盡可能地回避敷衍。一旦我們幹擾到原住民的存在,他們的表現就像螞蟻一樣——當有人把棍棒捅進蟻冢丘,螞蟻大軍會發揮出難以想象的頑強和堅毅,無聲無息地,迅速清除被損毀的部分。

  我永遠不會真正懂得他們,理解他們,他們卻把我看得透透的。我還在猶豫不決,不曾下定決心,他們早已知道我最終的決定。一度,我在吉爾—吉爾有個小農場,在那裏住的是帳篷。我經常在恩貢和吉爾—吉爾之間乘火車來回。我在吉爾—吉爾的時候,一旦下雨,就得倉促回家。返程站是吉庫尤站,離農場還有十六公裏,我下車時,總發現一個仆人已經等在那兒,還帶着一頭騾子供我騎乘。當我問他們,怎麽會知道我回家了,他們會看向遠方,表情很不自在,像被吓着了又像覺得無聊。假設一個聾人堅持要我們給他解釋何謂旋律,估計我們也是一樣滿臉尴尬。

  當原住民漸漸習慣了突如其來的喧嘩和行動,萌生安全感之後,他們會對我們說很多,坦率程度遠勝歐洲人之間。他們不可信賴,但十分真铡R粋好名聲——或稱威望,對原住民世界來說至關重要。

  大體而言,農場生活非常孤獨,夜晚靜滞,隻聽見鍾擺的滴滴答答,仿佛你的生命也随之一點一滴流逝,而每時每刻,我都能意識到原住民生命中那令一切黯然失色的靜默,與我自己的靜默在不同的軌道上并行。兩種沉寂,彼此呼應。

  原住民就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非洲。

  在非洲的野外狩獵

  遠征狩獵期間,我見過一群野牛,共有一百二十九頭。在銅紅色的天穹下,自黎明的薄霧間,一頭接一頭走出來,像一群黝黑、魁梧、鋼鐵鑄就的巨獸,碩大的角在它們頭上水平搖動着,它們好像不是一步步走近我,而是在我眼前被刹那間練就,一完工就落地成型。

  我也見過一群大象,穿行在密密的原始森林,陽光從藤蔓的縫隙間點點滴滴射下來。大象們從容邁步,仿佛與世界盡頭有個約會。世界盡頭一定漫無邊際,如同一幅非常古老、極其珍貴的波斯地毯的邊緣,綠、黃、黑棕色彼此交織。我也曾一次又一次,屏息注視着長頸鹿們成群結隊穿過草原,它們的趣緻、獨特及植物一般的沉靜,讓人恍然不覺是一群動物,而仿佛是一種罕見的花卉,抽着長長的花柄,花瓣碩大無朋,還灑滿斑點,這花之家族正緩緩向前。

  清晨,有兩頭犀牛在閑蕩,而我悄悄跟在它們身後,看它們在黎明的冷空氣裏,又打噴嚏又擤鼻子——如此寒意逼人,鼻子覺得不舒服吧?看上去,它們像兩塊在山谷間滾動的巨石,棱角分明,且自得其樂。

  還有一次,我邂逅了一頭雄獅,正是日出之前,殘月當空,它剛完成殺戮,穿過灰色曠野回家去,暗黑的身影投在閃着銀輝的草尖上,被血染紅的臉一直紅到耳根。也有一次,我遇到的獅子正在獅子家族的前呼後擁下,心滿意足地午後小憩。在這片非洲獅的樂園裏,金合歡樹展開寬寬的枝葉,獅子就睡在它泉水般清涼柔和的樹蔭下。

  不管農場生涯多麽沉悶,回想起這所有,都讓人歡欣雀躍。大型動物都還在那兒呢,在屬于它們自己的世界裏;隻要我想,随時可以去探訪它們。它們近在咫尺,像生活中的一道光,給農場帶來了鮮活熱鬧。法拉赫以及曾随我打過獵的原住民傭人們,都日夜盼望着遠征狩獵。

  在野外,我學會了絕對不要突然有動作。跟你打交道的這些生物,是害羞且警覺的,天生就想避開人類,雖然你非常不希望它們如此。開化了的人類已經失去靜默的本能,必須學會安靜,才能被荒原接納。獵人,尤其是手持照相機的那一種,要學會的第一課就是緩慢移動的藝術,絕不能輕舉妄動。獵人不可以自行其是,必須順依荒原的規則,包括風、顔色以及味道,彼此步調也得保持一緻。有時獵物反反複複,做同一個動作,獵人也得蹑足跟蹤于其後。

  一旦掌握了非洲的節奏,你會發現,它們也深藏在非洲音樂裏。野外狩獵的經驗,當我與原住民打交道的時候,也派上了用場。

  叶倾城译译林出版社2014年6月

  这部自传小说,描绘了作者1914年至1931年间在非洲经营咖啡农场的生活故事,根据本书改编的同名电影1986年获得奥斯卡金像奖。作者以优美、缓慢而又忧伤的散文式语言讲述了她一生中最丰富和最美丽的回忆,在非洲那片土地上她倾注了太多的感情,而对于最终远离非洲的悲伤,她久久未能平复。

  云端的非洲

  我从前在非洲有个农场,就在恩贡山脚下。农场海拔一千八百米,在它北向一百六十公里处,赤道横穿高原。白日里,你会觉得身在极高处,太阳触手可及。拂晓与薄暮却闲适清澈。夜间很冷。

  它的地理位置以及海拔,共同绘制出一幅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画卷。那里并不肥沃,也不华丽;这是被海拔一千八百米净化过的非洲,是这片大地朴质且微妙的精华所在。色调总是干枯灼黑,像烈火烧制过的陶器上的釉彩。树叶都轻盈细致,树木的构造也不像欧洲树木,会生成拱门状或圆顶形,而是矮矮地贴着地面。那些孤零零矗立着的参天大树,像棕榈树,或者满载的船,风帆早已卷起,周身笼罩着史诗般的浪漫气息。树林的尽头形状飘忽不定,仿佛全世界都在轻轻摇晃。一望无尽的草原上,丛生着歪歪倒倒的荆棘树,全是老树枯藤,光秃秃的。草叶闻起来像百里香和沼泽桃金娘,有些地方,气味馥郁得几乎冲鼻子。无论平原上的万千花朵,抑或原始森林里的藤蔓和攀缘植物,都和低地植物一般小巧——只在漫长雨季开始的时候,大朵的、芬芳四溢的百合花会瞬间绽放。一望无际,一切你眼中所见,都生而庄严自由,有着难以想象的尊贵意味。

  一旦生活于此,你感受最深的,一定是这里的空气。每一次回首非洲高原的旅居岁月,那种似乎生活在云端的感觉,会深深震撼你。天色是淡薄的湖蓝或紫,云朵澎湃,既厚重又轻若无物,云头高高扬起,仿佛即将扬帆远走。天色的蔚蓝里,蕴藏着勃勃的生机力量,为不远处的群山树林染上一抹新鲜的明蓝。正午时分,地面上的空气躁动起来,仿佛燃烧的焰影;它闪烁着,摇曳着,流光如大河奔腾,它映照一切,使万事万物都形影相对,缔造出壮观的海市蜃楼、仙世魔境。

  在高海拔的空气下,你呼吸顺畅,脏腑间既轻盈又踌躇满志。每一个高原上的黎明既起,你都会想:我来了,来到了属于我的地方。

  收割咖啡果

  咖啡园里有几幅图景美不胜收。雨季初来,盛放的花朵闪着微光,在迷雾及蒙蒙细雨中,宛如粉笔绘出的云朵,笼罩在二百四十公顷咖啡园的上方。咖啡花有一种淡淡的、略带苦涩的芬芳,像黑刺李花。当大地被成熟的咖啡果染红,所有的妇女和所有的孩子——当地人称为“图图”的——都倾巢出动,和男人们一道收割咖啡果。随后,大大小小的牛车,全部整装待发,把咖啡豆运送到河边的工厂。我们的机器状态向来不稳定,从来没法确定会发生什么,但这工厂是我们自行设计筹建的,难免敝帚自珍。巨大的咖啡烘干机转呀转呀,在它的铁胃里,咖啡豆互相摩擦,声音像海浪正在冲刷海岸。有几次,咖啡烘干准备出炉的时分正是子夜前后。那真是惊艳的一刻,高大幽暗的厂房里,挂满防风灯,处处结着蜘蛛网,遍地咖啡豆的外皮。在灯光下,一张张闪耀着兴奋的黑色脸孔,围在烘干机周围;你会感觉到,整座工厂,在这不寻常的非洲之夜,宛如阿比西尼亚人耳垂上一颗璀璨的宝石。随后,咖啡豆被脱壳、分级、手工分拣,装入麻袋打包完毕后,用缝马鞍用的粗针大线将麻袋封口。

  黎明将至,夜色还昏蒙,我躺在床上,听见大车的声音。十二袋咖啡竟重一吨,十六头牛拉一辆车,每辆车上,装满咖啡的麻袋垒得高高的。它们上路了,去往位于远方工矿山区的内罗毕火车站。一片叫喊吵嚷的声音,车夫们跟在牛车两侧跑。我很高兴这一条路基本都是下坡,只有一处上坡,因为农场比内罗毕城地势高三百米。傍晚前后,我走出门来迎接返程的队伍,空空的大车前方,牛累得低垂着头,一个疲惫不堪的小孩领着它们;倦透了的车夫,手里的鞭子无力地拖曳在道路上的扬尘间。现在我们已经尽我们所能了。咖啡一两天后就要扬帆出海,我们只能祈祷在伦敦拍卖市场上能交个好运气。

  结交原住民

  与原住民结交并不容易。他们听力敏锐,天性敏感,一旦被吓着,便在一秒钟之内缩回自己的小世界,正如野生动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你身边消失——转眼间逃之夭夭。

  想从他们那里得到明确答复,是不可能的事,除非已经和他们混得很熟。直截了当的问题,比如他有多少头牛,他总应对得躲躲闪闪:“跟我昨天告诉你的一样多。”这样的答法,很伤欧洲人的感情;就像这样的问法,伤了原住民的感情一样。如果我们对他们施压,或者穷追不舍,要求他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给出一个解释,他们就尽可能地回避敷衍。一旦我们干扰到原住民的存在,他们的表现就像蚂蚁一样——当有人把棍棒捅进蚁冢丘,蚂蚁大军会发挥出难以想象的顽强和坚毅,无声无息地,迅速清除被损毁的部分。

  我永远不会真正懂得他们,理解他们,他们却把我看得透透的。我还在犹豫不决,不曾下定决心,他们早已知道我最终的决定。一度,我在吉尔—吉尔有个小农场,在那里住的是帐篷。我经常在恩贡和吉尔—吉尔之间乘火车来回。我在吉尔—吉尔的时候,一旦下雨,就得仓促回家。返程站是吉库尤站,离农场还有十六公里,我下车时,总发现一个仆人已经等在那儿,还带着一头骡子供我骑乘。当我问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回家了,他们会看向远方,表情很不自在,像被吓着了又像觉得无聊。假设一个聋人坚持要我们给他解释何谓旋律,估计我们也是一样满脸尴尬。

  当原住民渐渐习惯了突如其来的喧哗和行动,萌生安全感之后,他们会对我们说很多,坦率程度远胜欧洲人之间。他们不可信赖,但十分真诚。一个好名声——或称威望,对原住民世界来说至关重要。

  大体而言,农场生活非常孤独,夜晚静滞,只听见钟摆的滴滴答答,仿佛你的生命也随之一点一滴流逝,而每时每刻,我都能意识到原住民生命中那令一切黯然失色的静默,与我自己的静默在不同的轨道上并行。两种沉寂,彼此呼应。

  原住民就是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非洲。

  在非洲的野外狩猎

  远征狩猎期间,我见过一群野牛,共有一百二十九头。在铜红色的天穹下,自黎明的薄雾间,一头接一头走出来,像一群黝黑、魁梧、钢铁铸就的巨兽,硕大的角在它们头上水平摇动着,它们好像不是一步步走近我,而是在我眼前被刹那间练就,一完工就落地成型。

  我也见过一群大象,穿行在密密的原始森林,阳光从藤蔓的缝隙间点点滴滴射下来。大象们从容迈步,仿佛与世界尽头有个约会。世界尽头一定漫无边际,如同一幅非常古老、极其珍贵的波斯地毯的边缘,绿、黄、黑棕色彼此交织。我也曾一次又一次,屏息注视着长颈鹿们成群结队穿过草原,它们的趣致、独特及植物一般的沉静,让人恍然不觉是一群动物,而仿佛是一种罕见的花卉,抽着长长的花柄,花瓣硕大无朋,还洒满斑点,这花之家族正缓缓向前。

  清晨,有两头犀牛在闲荡,而我悄悄跟在它们身后,看它们在黎明的冷空气里,又打喷嚏又擤鼻子——如此寒意逼人,鼻子觉得不舒服吧?看上去,它们像两块在山谷间滚动的巨石,棱角分明,且自得其乐。

  还有一次,我邂逅了一头雄狮,正是日出之前,残月当空,它刚完成杀戮,穿过灰色旷野回家去,暗黑的身影投在闪着银辉的草尖上,被血染红的脸一直红到耳根。也有一次,我遇到的狮子正在狮子家族的前呼后拥下,心满意足地午后小憩。在这片非洲狮的乐园里,金合欢树展开宽宽的枝叶,狮子就睡在它泉水般清凉柔和的树荫下。

  不管农场生涯多么沉闷,回想起这所有,都让人欢欣雀跃。大型动物都还在那儿呢,在属于它们自己的世界里;只要我想,随时可以去探访它们。它们近在咫尺,像生活中的一道光,给农场带来了鲜活热闹。法拉赫以及曾随我打过猎的原住民佣人们,都日夜盼望着远征狩猎。

  在野外,我学会了绝对不要突然有动作。跟你打交道的这些生物,是害羞且警觉的,天生就想避开人类,虽然你非常不希望它们如此。开化了的人类已经失去静默的本能,必须学会安静,才能被荒原接纳。猎人,尤其是手持照相机的那一种,要学会的第一课就是缓慢移动的艺术,绝不能轻举妄动。猎人不可以自行其是,必须顺依荒原的规则,包括风、颜色以及味道,彼此步调也得保持一致。有时猎物反反复复,做同一个动作,猎人也得蹑足跟踪于其后。

  一旦掌握了非洲的节奏,你会发现,它们也深藏在非洲音乐里。野外狩猎的经验,当我与原住民打交道的时候,也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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