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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 亚

美文摘抄网极品冷少围观:更新时间:2017-10-01 07:24:00
乌 亚


因爲要做傳統村落調查,這次我又重訪烏亞,這可是我三十年前工作的地方,時間久了,記憶丢了,幾乎沒有多少印象,隻記得那半塝上的吊腳本樓在山風的吹拂下“吱嘎吱嘎!”的響。半夜裏,狗就睡在吊腳樓的拐角處堅守着,多喝點酒的我本想起夜,見狗躺着,害怕得夜也不敢起。夏天裏,一種苗話叫“道梭”的樹搖曳得利害,閃着月色光亮的葉子,嘩啦啦地響着……把本已在“衛戍區”沉睡的狗也鬧得吠影吠聲。
此行或許我找不到我曾居住過的吊腳本樓,那個叫什麽名字的支書不知道健在沒,那棵樹叫道梭的樹一定還在。但我相信那條狗一定早已仙世。
烏亞是施秉縣馬號鎮的一個自然村寨。它離施秉縣城七十六公裏,離馬號鄉也有二十平方公裏。到了六合(老鄉)之後,路向東行。這是一條小溪谷,沿溪有森林,也有田園。田園就随着溪流的路徑或曲或直地散落着。沿溪北岸鄉村公路已通,路面是水泥硬化的,雖然窄狹了點,可還是好走的。正值秋黃,收割水稻的人忙碌着。我曾記得,咻d稻谷器物是當地的高肩籮,如今已改爲塑料編織袋了,他們把打好的稻谷一袋一袋的裝着,然後用馬或三輪車駝着回去,交通給他們帶來了不少的方便。
臨近村子,鄉村道路面擡升,轉了幾個大灣後,消失在高山密林的盡頭。烏亞有兩個自然寨,上寨叫洋斑(yangl beel),下寨叫洋南(yangl nangl)。沿路增加了不少房屋,有磚房,也用木房。因爲地勢比較狹窄,可立柱建房的空地比較少,所以新建的房屋都顯得十分的苗條。而新木房的工藝則較老房子漂亮得多,吊腳,以及鑲嵌的梯子和美人靠,完全是當地苗族建築的元素。半壁上的吊腳本樓和以前一樣,顯得十分的擁趸。吊腳樓是當地苗族同胞特有的建築形式。半屋懸空,半屋依山。垂柱支撐着樓廊的美人靠。美人靠上不見到美女,取而代之的是玉米苞,黃燦燦的,算是一種“曬秋”吧。現在年輕姑娘都讀書或打工去了,想在村子裏找一道亮麗的人文風景線,着實比較難的。在一戶人家的木樓上,一位老者吞雲吐霧,彌漫的煙霧起一絲絲的藍,半天才升騰去。而老奶奶則在攔坎用棒槌捶打着小米。小米殼散落一地。公雞們不聲不響,偷吃邊外的小米。村子裏有很多的路徑,水泥硬化,很窄狹的,延伸到每家每戶。人不見幾個,狗還是成群成群的,嬉戲和打鬧。見到生人,還是要吠聲不止,仿佛不吠不算好狗似的。你不必擔心,主人會從樓上的護欄裏伸出頭來,對着狗喝斥一番。
這是個瓜果飄香的季節,村子裏有很多的果樹正在成熟。這裏的板栗樹既有野生的,也有嫁接的。野生的果瓣小,氣味芳香。嫁接的瓣大,但味差。瓣大是拿到城裏人賣的,城裏人不識貨。小瓣不好賣,自己食用。板栗可是一味好藥,有健胃補腎之功效。除板栗之外,這裏的還有柿花,柿花就是柿子。柿花分小柿花和大樹花。這裏多是大柿子花。品種顔色從溄埸S色到深桔紅色。到深桔紅色時,就表示成熟了。這時你不摘下來,山雀就會吃掉的。特别是三叉雀(書名叫紅嘴藍鵲)對柿花情有獨鍾。村中的一棵柿子樹樹矮,結果很多,黃燦燦的,有的已透紅,說明已成熟。伸手去摘,“哇!哇!”兩聲,裏面飙出個黑家夥來,轉眼飛到寨子後面的楓木樹上去了,把我吓得不湣瓉硎且浑b烏鴉。烏鴉爲雜食性,吃谷物、漿果、昆蟲、腐肉及其他鳥類的蛋。看來這柿花三叉雀要吃,烏鴉也喜愛。說實話,我好久不見烏鴉了,它的回歸,說明這裏的生态在變好。
烏亞是個典型的苗族村寨,烏亞上、下兩個寨子有160戶人家,920多人。這裏有邰姓、潘姓、萬姓等族人。明代就建村。這裏的苗族村民曾參加過張秀眉領導的鹹同起義。1869年9月,蘇元春;龔繼昌“率兩營伏于左右,且戰且退,匍L驅進,兩路伏兵突出,龔繼昌等回旗奮擊,俜娇窀Z,陣斬僞将軍徐皷塈等五人。乘勝遂将平塘、平拔、巫亞各倏ǎ蔚趻呤帯!保ā肚迨犯.蘇元春》),起義失敗。
1934年9月下旬,一支紅軍(紅六軍團)路過這裏,很大的一個寨子靜悄悄的,既不見人影,更不聽狗吠雞鳴。紅軍隊伍感到茫然,他們不進村打擾。紅軍走了之後,人們又陸陸續續續走了出來,大家心驚膽顫。他們曾被國民黨部隊吓怕了,每次國軍路過都是要到村子裏不搶就偷的。但這次人們覺得奇怪,這些人怎麽就不進寨子呢?正說之間,有一隊扛槍的人又回來了,真是“陰魂不散”。人們又逃跑了。有的走不了,幹嘛脆回屋裏躲了起來,是死是活管不了這麽多了。幾個兵樣的人擡着一個東西在屋檐下,東敲敲,西敲敲,人們就是不開門。人們從門縫裏向外張望,那些人都坐在屋檐下的長桌上,衰聲歎氣。一個長者似乎看到這些兵不同于其他兵,他壯着膽子開了門,隻見那幾個兵,擡着一隻大團魚,萎靡不振的。他就用苗話問他們做哪樣,那幾個兵搖搖頭,手指着那隻大團魚。指手劃腳一半天,最後寨子裏出來一個人,他出過遠門,聽得懂漢話,經過交流,才知道這夥人餓了,請村裏人給他們鍋子煮團魚吃。這時大家才放松警惕。人們找來了鍋子,又是煮魚,又煮飯。吃飯的時候,村裏的人拿來米酒給他們吃。通過交流,知道他們從江西來。寨老也熱情起來,說自己祖輩也是江西來的,是捆綁起來的。于是大家認了老鄉,互酌酒。一直到解放後,南下幹部到該村工作,人們談起這些事,村裏人才知道,這支不進家的隊伍是紅軍。
烏亞,一個不大的苗寨,故事很多,也很怪誕。烏亞之名不知其意,而苗語叫“遨瀝”,意思是“龍開出的溪溝”。傳說古時,烏亞是一片平地,一天狂風大雨襲來,大地一片汪洋。一條黑龍從上遊瘋狂而下,至烏亞它打了一個滾,使這裏成了一片田地。而龍繼續下行時,到六合(下遊的一個寨子)遇到一堵石牆,鼻子碰到石牆,死了!百姓說,如果這條龍沒碰到石牆,清水江就從烏亞門前過了。我不知道,這龍的死與生與清水江的流向有什麽關系,我想當是居于山地上的人,對江河滋潤土地的一種期盼罷了!
三十年前,我曾在烏亞工作,而今亦然三十個春秋。三十年的風和雨,我從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已長成“知天命”的中老年人,就我個人而言,榮辱已經淡然。唯有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觀天外雲展雲舒,順其自然。這烏亞曾留下我的腳印,我還去看看曾與我對酒當歌的鄉裏人。
二0一七年九月三十日于偏橋古鎮。


因为要做传统村落调查,这次我又重访乌亚,这可是我三十年前工作的地方,时间久了,记忆丢了,几乎没有多少印象,只记得那半塝上的吊脚本楼在山风的吹拂下“吱嘎吱嘎!”的响。半夜里,狗就睡在吊脚楼的拐角处坚守着,多喝点酒的我本想起夜,见狗躺着,害怕得夜也不敢起。夏天里,一种苗话叫“道梭”的树摇曳得利害,闪着月色光亮的叶子,哗啦啦地响着……把本已在“卫戍区”沉睡的狗也闹得吠影吠声。
此行或许我找不到我曾居住过的吊脚本楼,那个叫什么名字的支书不知道健在没,那棵树叫道梭的树一定还在。但我相信那条狗一定早已仙世。
乌亚是施秉县马号镇的一个自然村寨。它离施秉县城七十六公里,离马号乡也有二十平方公里。到了六合(老乡)之后,路向东行。这是一条小溪谷,沿溪有森林,也有田园。田园就随着溪流的路径或曲或直地散落着。沿溪北岸乡村公路已通,路面是水泥硬化的,虽然窄狭了点,可还是好走的。正值秋黄,收割水稻的人忙碌着。我曾记得,运载稻谷器物是当地的高肩箩,如今已改为塑料编织袋了,他们把打好的稻谷一袋一袋的装着,然后用马或三轮车驼着回去,交通给他们带来了不少的方便。
临近村子,乡村道路面抬升,转了几个大湾后,消失在高山密林的尽头。乌亚有两个自然寨,上寨叫洋斑(yangl beel),下寨叫洋南(yangl nangl)。沿路增加了不少房屋,有砖房,也用木房。因为地势比较狭窄,可立柱建房的空地比较少,所以新建的房屋都显得十分的苗条。而新木房的工艺则较老房子漂亮得多,吊脚,以及镶嵌的梯子和美人靠,完全是当地苗族建筑的元素。半壁上的吊脚本楼和以前一样,显得十分的拥趸。吊脚楼是当地苗族同胞特有的建筑形式。半屋悬空,半屋依山。垂柱支撑着楼廊的美人靠。美人靠上不见到美女,取而代之的是玉米苞,黄灿灿的,算是一种“晒秋”吧。现在年轻姑娘都读书或打工去了,想在村子里找一道亮丽的人文风景线,着实比较难的。在一户人家的木楼上,一位老者吞云吐雾,弥漫的烟雾起一丝丝的蓝,半天才升腾去。而老奶奶则在拦坎用棒槌捶打着小米。小米壳散落一地。公鸡们不声不响,偷吃边外的小米。村子里有很多的路径,水泥硬化,很窄狭的,延伸到每家每户。人不见几个,狗还是成群成群的,嬉戏和打闹。见到生人,还是要吠声不止,仿佛不吠不算好狗似的。你不必担心,主人会从楼上的护栏里伸出头来,对着狗喝斥一番。
这是个瓜果飘香的季节,村子里有很多的果树正在成熟。这里的板栗树既有野生的,也有嫁接的。野生的果瓣小,气味芳香。嫁接的瓣大,但味差。瓣大是拿到城里人卖的,城里人不识货。小瓣不好卖,自己食用。板栗可是一味好药,有健胃补肾之功效。除板栗之外,这里的还有柿花,柿花就是柿子。柿花分小柿花和大树花。这里多是大柿子花。品种颜色从浅桔黄色到深桔红色。到深桔红色时,就表示成熟了。这时你不摘下来,山雀就会吃掉的。特别是三叉雀(书名叫红嘴蓝鹊)对柿花情有独钟。村中的一棵柿子树树矮,结果很多,黄灿灿的,有的已透红,说明已成熟。伸手去摘,“哇!哇!”两声,里面飙出个黑家伙来,转眼飞到寨子后面的枫木树上去了,把我吓得不浅——原来是一只乌鸦。乌鸦为杂食性,吃谷物、浆果、昆虫、腐肉及其他鸟类的蛋。看来这柿花三叉雀要吃,乌鸦也喜爱。说实话,我好久不见乌鸦了,它的回归,说明这里的生态在变好。
乌亚是个典型的苗族村寨,乌亚上、下两个寨子有160户人家,920多人。这里有邰姓、潘姓、万姓等族人。明代就建村。这里的苗族村民曾参加过张秀眉领导的咸同起义。1869年9月,苏元春;龚继昌“率两营伏于左右,且战且退,贼长驱进,两路伏兵突出,龚继昌等回旗奋击,贼翻山狂窜,阵斩伪将军徐皷塈等五人。乘胜遂将平塘、平拔、巫亚各贼卡,次第扫荡。”(《清史傅.苏元春》),起义失败。
1934年9月下旬,一支红军(红六军团)路过这里,很大的一个寨子静悄悄的,既不见人影,更不听狗吠鸡鸣。红军队伍感到茫然,他们不进村打扰。红军走了之后,人们又陆陆续续续走了出来,大家心惊胆颤。他们曾被国民党部队吓怕了,每次国军路过都是要到村子里不抢就偷的。但这次人们觉得奇怪,这些人怎么就不进寨子呢?正说之间,有一队扛枪的人又回来了,真是“阴魂不散”。人们又逃跑了。有的走不了,干嘛脆回屋里躲了起来,是死是活管不了这么多了。几个兵样的人抬着一个东西在屋檐下,东敲敲,西敲敲,人们就是不开门。人们从门缝里向外张望,那些人都坐在屋檐下的长桌上,衰声叹气。一个长者似乎看到这些兵不同于其他兵,他壮着胆子开了门,只见那几个兵,抬着一只大团鱼,萎靡不振的。他就用苗话问他们做哪样,那几个兵摇摇头,手指着那只大团鱼。指手划脚一半天,最后寨子里出来一个人,他出过远门,听得懂汉话,经过交流,才知道这伙人饿了,请村里人给他们锅子煮团鱼吃。这时大家才放松警惕。人们找来了锅子,又是煮鱼,又煮饭。吃饭的时候,村里的人拿来米酒给他们吃。通过交流,知道他们从江西来。寨老也热情起来,说自己祖辈也是江西来的,是捆绑起来的。于是大家认了老乡,互酌酒。一直到解放后,南下干部到该村工作,人们谈起这些事,村里人才知道,这支不进家的队伍是红军。
乌亚,一个不大的苗寨,故事很多,也很怪诞。乌亚之名不知其意,而苗语叫“遨沥”,意思是“龙开出的溪沟”。传说古时,乌亚是一片平地,一天狂风大雨袭来,大地一片汪洋。一条黑龙从上游疯狂而下,至乌亚它打了一个滚,使这里成了一片田地。而龙继续下行时,到六合(下游的一个寨子)遇到一堵石墙,鼻子碰到石墙,死了!百姓说,如果这条龙没碰到石墙,清水江就从乌亚门前过了。我不知道,这龙的死与生与清水江的流向有什么关系,我想当是居于山地上的人,对江河滋润土地的一种期盼罢了!
三十年前,我曾在乌亚工作,而今亦然三十个春秋。三十年的风和雨,我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已长成“知天命”的中老年人,就我个人而言,荣辱已经淡然。唯有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观天外云展云舒,顺其自然。这乌亚曾留下我的脚印,我还去看看曾与我对酒当歌的乡里人。
二0一七年九月三十日于偏桥古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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