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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洞湾:一池清水半湖绿

美文摘抄网洪荒青莲围观:更新时间:2017-10-01 20:10:00
中洞湾:一池清水半湖绿



貴州施秉隐藏一個村寨,村寨的名字叫“中洞灣”,這裏住着一個未識别的民族,他們自稱“果莫”。外面人稱他們爲“革家”,舊時稱爲“仡篼”,有的書寫作“犵兜”。曆史上關于革家的記載很多,如,明朝著名理學家王守仁在其《月潭寺公館記》一文說:“興隆(現黃平)、偏橋(現施秉)之間,各數千裏,行者至是,皆備困饑卒,宜有休息之所,而岩麓故有寺,附岩之戍卒、官吏,夷(苗族)、革(仡家)狇(木佬)之種,連屬而居者,歲時令節,皆于是焉”。郭子章《黔記》亦說:“仡兜苗在施秉、龍泉及黃平等處”。乾隆《鎮遠府志》載:“仡兜。鎮遠、施秉、黃平皆有之,好居高坡,不籬(音li)不垣, 男子衣類土人,女子短衣,偏髻,繡五彩于胸袖間,背負海巴,蠶繭累累如貫珠。人多嗜酒,四時佩刀弩入山逐鹿、羅雀,其藥箭傷人,見血立死,然無敢爲盜。”如此等等。然而,當今五十六族中,确實沒有“革家”之族,說他是未識民族,也情有可原。
說到革家,人們隻想到黃平重安或凱裏龍場等地,其實大家都把施秉給忘記了。其實在施秉,革家人居住在地方比較多,如柳塘、麥子嶺、鍋巴莊、岩頭上、地旗、地南、石廠以及現在我們說的中洞灣都是。早在二十多年前,我曾到過中洞灣采訪,我就發現這裏的革家人自己的傳統文化保持得很好。當時一個從城邊嫁去的漢族姑娘,居然也一口的革家話,讓我敬佩不已。
此行是因爲開展傳統村落調查活動,我首先就提出去中洞灣看看, 同行的同事贊成了我的建議。中洞灣是施秉縣楊柳塘鎮地壩村的一個小村莊,經緯度爲:北緯N27°0′15.32″,東經E108°11′41.93″,在施秉縣城東南面17公裏處。從縣城出發南行,過804縣道,又經799鄉道後,有便道直通該自然村。一路是桂花園林,又是葡萄基地,中洞灣就深藏于青山的盡頭。說它是青山,還真不假,因爲入村的便道兩旁均是密林和竹園。路基在擡升,車爬過一節小山道,高大林縫隙裏就見閃爍的池湖——中洞灣到了,中洞灣革家人環池而居,這是一個桃園般的天地。
中間是一口大大的塘池,在陽光的照射之下,塘池閃耀着光芒。四岸是竹林和大樹,又有田園幾丘,木樓幾處,環繞道這湖池。這時候的塘池更綠了。這真是一湖的清水半池綠。
岸邊的房舍多是木樓,懶洋洋的小貓小狗在林蔭下打着哈氣。一行翠綠的鳥兒在塘中劃過,消失在湖池的另外一角。板栗樹上的板栗此時裂開了口,栗子已吊落了下來。冬瓜也成熟了,毛茸茸的泛起白灰。幾株矮小的的古桂樹,零星開着花朵,香飄灑在村落和池塘之間。
我們無暇顧及這些景緻,因爲這個傳統的村落故事需要我們去了解。
就在去中洞灣之前,我們先給了村裏的村長打過招呼,村長叫這裏的組長在家候着。組長叫龍傳兵,現年42歲,兩個子女,女兒參加了工作,兒子也在省城的一所大學讀書。見面我們到來,十分熱情地接待了我們。
或許我對于眼前的這位“革家”兄弟的族别身份産生懷疑,劈頭就問:“你是革家?”龍組長笑了:“如假包換!”這一唱一合,打破了先前的疑慮。因爲同行的楊勝軍,是地道的施秉人,他就從來不相信施秉還有能操革家語言的革家人。據龍組長介紹,中洞灣共有22戶,93人,除一戶是漢族以外,全是革家。這裏的革家人不論老少,均能操一口娴熟的革家語言。他說,他的愛人是施秉縣城邊窯上的,嫁到這裏已二十三年了,她也能操一口地道的革家話。這裏的小孩,一生下來,就接受這種語言的學習。大至至十一二歲時,他們就開始學唱革家歌謠。這裏的革家人很聰明,他們既能說革話,也能說漢話和苗話。革家山歌更是聲名遠播,能用漢語唱,也能用革家語唱。施秉山歌協會革家人是主角。龍傳兵的母親是個八十多歲的老人了,在和我們用苗語交流的同時,她介紹說,革家人如果不會唱山歌,那是要被人恥笑的。
說到革家,我們都能想到革家人的服飾。革家人的蠟染、織花、刺繡、銀飾也是一流的。特别是蠟染堪稱一絕。她們以圖案均稱,疏密相間,花紋别緻、風格獨特而著稱于世。據龍傳兵母親介紹說,革家人從八九歲就随長輩們點蠟了,十五六歲就能匠心獨撸蔂懸幻炄灸苁帧?棽迹c蠟、染布、水煮、漂洗等等,都能娴熟掌握。所制成品藍白分明,色彩鮮豔。她們所點染的蠟染圖案均與大自然有關。如太陽、水波、瓜果、水草、蝴蝶、燕子、咫u、青蛙、螺絲、野花等等都活靈活現。由此可以看出革家人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熱愛。
廖啓珍是由黃平嫁過來的革家女,現在都有孫子了。我問她,會不會做革家衣?她毫不避諱地說,那有什麽?我們革家人不會那還行?說着,翻箱倒栕,排出一大抱衣物出來。她說,這些都是她從小就做的,雖然沒有現在年輕人們穿着的那樣豔麗,但這是真貨。不象她們現在拿毛線做的那種。我不懂欣賞,但我相信這些是一個女孩的手藝成就,是值得驕傲的工藝所在。她說,我的這些衣服在施秉很少穿,因爲施秉革家比較少,大多回老家去走客時穿。不過,有一個節日她們也會穿,那就是石廠革家蘆笙會。
石廠革家蘆笙會會期是正月十五,離中洞灣隻有四公裏遠。每縫會期到來,革家姑娘會身着豔麗的盛裝,撐着雨傘前去趕會。附近的革家寨以及苗族寨子的人們都要到那裏歡聚一嶺,共賀新嬉,祈秮砟觑L調雨順。石廠革家蘆笙會是施秉唯一由革家人開辦的蘆笙會,據傳,穿上蘆笙會已開辦八百年曆史了。屆時,黃平、凱裏一帶的革家兄弟姐妹都來參會。
革家姑女人的衣冠十分講究,女性依然是頭頂灰白的巾帽配上鮮紅色的條飾并在腦後垂着紅纓(已婚女換成藍頭帕),顯得相當醒目。帽檐在耳朵兩邊撐開,活像戰時的頭盔,腰纏圍裙,腳打繃帶均以紅色作裝飾,乍一看,活脫脫就是飒爽英姿古代武士“戎裝”。也正因爲這身“戎裝”,所以人們把革家說成是後羿的後裔。
說是後羿之後裔我們無法證實其準确性,但有一件實物例證似乎證實了這一點。那就是大門的門楣之上或堂屋内的香壇之上,确實都挂着弓箭。這件實物标志或許就能證明這一點。
龍傳兵家養有畫眉,平常他外出,都是基人母幫忙喂養。養鳥可能是這個民族的習性。我曾在鍋巴莊革家寨采訪時,遇到一個老奶奶,她手裏居然飼養着三隻畫眉。我就納悶:養鳥的人現在比較多,當的苗族漢語都在養。但要說婦女也養鳥,就顯得“另類”了。不過,在這裏,不養鳥的女人,那才叫另類。革家人很聰明,他們居住在山坡之上,“四時佩刀弩入山逐鹿、羅雀。”由此可以得之,這是一個愛好養鳥的民族。
費孝通在他寫的《兄弟民族在貴州》一書中認爲:“‘革兜’是一個比較古老的土著。革兜是僚族的後代,僚族是早年在西南的一個重要民族。‘僚’字的意義是打獵,可能是因爲這個民族是打獵的,從此得義。”從費老的話,我們就不難理解革家爲什麽要養鳥了。
苗族有部大歌,名叫《斬龍》,這其中就說,苗族的一個漁翁,他的兒子被龍吃了,苗族人沒有辦法。經多方打聽,後來用銀子去請來了一個革家人,是他進入清水江把龍斬了,又才救出漁翁的兒子。而在苗族的另外一部古歌《開親歌》中也提到,革家人幫助燒了蜂窩,人們才砍楓木樹的故事。從這些古歌和傳說故事裏,說明“逐鹿羅雀”是革家人的獨特本領。漢史上的“後羿射日”,傳說十日齊出,禍害蒼生,羿射九日,隻留一日,給大地帶來複蘇的生機。射日英雄“羿”既然是射師,其後裔在香壇或大門上挂着的弓箭,當然就是爲祭祀祖先的祭物,這當是無可厚非的了。
夕陽西下,龍組長家的飯菜已熟了,舉酒對月同飲,酒足飯飽之後,我們回到了偏橋城。
二0一七年十月一日(國慶節)





贵州施秉隐藏一个村寨,村寨的名字叫“中洞湾”,这里住着一个未识别的民族,他们自称“果莫”。外面人称他们为“革家”,旧时称为“仡篼”,有的书写作“犵兜”。历史上关于革家的记载很多,如,明朝著名理学家王守仁在其《月潭寺公馆记》一文说:“兴隆(现黄平)、偏桥(现施秉)之间,各数千里,行者至是,皆备困饥卒,宜有休息之所,而岩麓故有寺,附岩之戍卒、官吏,夷(苗族)、革(仡家)狇(木佬)之种,连属而居者,岁时令节,皆于是焉”。郭子章《黔记》亦说:“仡兜苗在施秉、龙泉及黄平等处”。乾隆《镇远府志》载:“仡兜。镇远、施秉、黄平皆有之,好居高坡,不篱(音li)不垣, 男子衣类土人,女子短衣,偏髻,绣五彩于胸袖间,背负海巴,蚕茧累累如贯珠。人多嗜酒,四时佩刀弩入山逐鹿、羅雀,其药箭伤人,见血立死,然无敢为盗。”如此等等。然而,当今五十六族中,确实没有“革家”之族,说他是未识民族,也情有可原。
说到革家,人们只想到黄平重安或凯里龙场等地,其实大家都把施秉给忘记了。其实在施秉,革家人居住在地方比较多,如柳塘、麦子岭、锅巴庄、岩头上、地旗、地南、石厂以及现在我们说的中洞湾都是。早在二十多年前,我曾到过中洞湾采访,我就发现这里的革家人自己的传统文化保持得很好。当时一个从城边嫁去的汉族姑娘,居然也一口的革家话,让我敬佩不已。
此行是因为开展传统村落调查活动,我首先就提出去中洞湾看看, 同行的同事赞成了我的建议。中洞湾是施秉县杨柳塘镇地坝村的一个小村庄,经纬度为:北纬N27°0′15.32″,东经E108°11′41.93″,在施秉县城东南面17公里处。从县城出发南行,过804县道,又经799乡道后,有便道直通该自然村。一路是桂花园林,又是葡萄基地,中洞湾就深藏于青山的尽头。说它是青山,还真不假,因为入村的便道两旁均是密林和竹园。路基在抬升,车爬过一节小山道,高大林缝隙里就见闪烁的池湖——中洞湾到了,中洞湾革家人环池而居,这是一个桃园般的天地。
中间是一口大大的塘池,在阳光的照射之下,塘池闪耀着光芒。四岸是竹林和大树,又有田园几丘,木楼几处,环绕道这湖池。这时候的塘池更绿了。这真是一湖的清水半池绿。
岸边的房舍多是木楼,懒洋洋的小猫小狗在林荫下打着哈气。一行翠绿的鸟儿在塘中划过,消失在湖池的另外一角。板栗树上的板栗此时裂开了口,栗子已吊落了下来。冬瓜也成熟了,毛茸茸的泛起白灰。几株矮小的的古桂树,零星开着花朵,香飘洒在村落和池塘之间。
我们无暇顾及这些景致,因为这个传统的村落故事需要我们去了解。
就在去中洞湾之前,我们先给了村里的村长打过招呼,村长叫这里的组长在家候着。组长叫龙传兵,现年42岁,两个子女,女儿参加了工作,儿子也在省城的一所大学读书。见面我们到来,十分热情地接待了我们。
或许我对于眼前的这位“革家”兄弟的族别身份产生怀疑,劈头就问:“你是革家?”龙组长笑了:“如假包换!”这一唱一合,打破了先前的疑虑。因为同行的杨胜军,是地道的施秉人,他就从来不相信施秉还有能操革家语言的革家人。据龙组长介绍,中洞湾共有22户,93人,除一户是汉族以外,全是革家。这里的革家人不论老少,均能操一口娴熟的革家语言。他说,他的爱人是施秉县城边窑上的,嫁到这里已二十三年了,她也能操一口地道的革家话。这里的小孩,一生下来,就接受这种语言的学习。大至至十一二岁时,他们就开始学唱革家歌谣。这里的革家人很聪明,他们既能说革话,也能说汉话和苗话。革家山歌更是声名远播,能用汉语唱,也能用革家语唱。施秉山歌协会革家人是主角。龙传兵的母亲是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了,在和我们用苗语交流的同时,她介绍说,革家人如果不会唱山歌,那是要被人耻笑的。
说到革家,我们都能想到革家人的服饰。革家人的蜡染、织花、刺绣、银饰也是一流的。特别是蜡染堪称一绝。她们以图案均称,疏密相间,花纹别致、风格独特而著称于世。据龙传兵母亲介绍说,革家人从八九岁就随长辈们点蜡了,十五六岁就能匠心独运,成为一名蜡染能手。织布,点蜡、染布、水煮、漂洗等等,都能娴熟掌握。所制成品蓝白分明,色彩鲜艳。她们所点染的蜡染图案均与大自然有关。如太阳、水波、瓜果、水草、蝴蝶、燕子、锦鸡、青蛙、螺丝、野花等等都活灵活现。由此可以看出革家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热爱。
廖启珍是由黄平嫁过来的革家女,现在都有孙子了。我问她,会不会做革家衣?她毫不避讳地说,那有什么?我们革家人不会那还行?说着,翻箱倒栕,排出一大抱衣物出来。她说,这些都是她从小就做的,虽然没有现在年轻人们穿着的那样艳丽,但这是真货。不象她们现在拿毛线做的那种。我不懂欣賞,但我相信这些是一个女孩的手艺成就,是值得骄傲的工艺所在。她说,我的这些衣服在施秉很少穿,因为施秉革家比较少,大多回老家去走客时穿。不过,有一个节日她们也会穿,那就是石厂革家芦笙会。
石厂革家芦笙会会期是正月十五,离中洞湾只有四公里远。每缝会期到来,革家姑娘会身着艳丽的盛装,撑着雨伞前去赶会。附近的革家寨以及苗族寨子的人们都要到那里欢聚一岭,共贺新嬉,祈祷来年风调雨顺。石厂革家芦笙会是施秉唯一由革家人开办的芦笙会,据传,穿上芦笙会已开办八百年历史了。届时,黄平、凯里一带的革家兄弟姐妹都来参会。
革家姑女人的衣冠十分讲究,女性依然是头顶灰白的巾帽配上鲜红色的条饰并在脑后垂着红缨(已婚女换成蓝头帕),显得相当醒目。帽檐在耳朵两边撑开,活像战时的头盔,腰缠围裙,脚打绷带均以红色作装饰,乍一看,活脱脱就是飒爽英姿古代武士“戎装”。也正因为这身“戎装”,所以人们把革家说成是后羿的后裔。
说是后羿之后裔我们无法证实其准确性,但有一件实物例证似乎证实了这一点。那就是大门的门楣之上或堂屋内的香坛之上,确实都挂着弓箭。这件实物标志或许就能证明这一点。
龙传兵家养有画眉,平常他外出,都是基人母帮忙喂养。养鸟可能是这个民族的习性。我曾在锅巴庄革家寨采访时,遇到一个老奶奶,她手里居然饲养着三只画眉。我就纳闷:养鸟的人现在比较多,当的苗族汉语都在养。但要说妇女也养鸟,就显得“另类”了。不过,在这里,不养鸟的女人,那才叫另类。革家人很聪明,他们居住在山坡之上,“四时佩刀弩入山逐鹿、羅雀。”由此可以得之,这是一个爱好养鸟的民族。
费孝通在他写的《兄弟民族在贵州》一书中认为:“‘革兜’是一个比较古老的土著。革兜是僚族的后代,僚族是早年在西南的一个重要民族。‘僚’字的意义是打猎,可能是因为这个民族是打猎的,从此得义。”从费老的话,我们就不难理解革家为什么要养鸟了。
苗族有部大歌,名叫《斩龙》,这其中就说,苗族的一个渔翁,他的儿子被龙吃了,苗族人没有办法。经多方打听,后来用银子去请来了一个革家人,是他进入清水江把龙斩了,又才救出渔翁的儿子。而在苗族的另外一部古歌《开亲歌》中也提到,革家人帮助烧了蜂窝,人们才砍枫木树的故事。从这些古歌和传说故事里,说明“逐鹿羅雀”是革家人的独特本领。汉史上的“后羿射日”,传说十日齐出,祸害苍生,羿射九日,只留一日,给大地带来复苏的生机。射日英雄“羿”既然是射师,其后裔在香坛或大门上挂着的弓箭,当然就是为祭祀祖先的祭物,这当是无可厚非的了。
夕阳西下,龙组长家的饭菜已熟了,举酒对月同饮,酒足饭饱之后,我们回到了偏桥城。
二0一七年十月一日(国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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